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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董超升任敬事房副總管,靜心苑的光景便一天一個樣。
原本破敗的院牆被粉刷一新,雜草叢生的庭院裡也種上了常青的花草。雖然依舊比不上那些受寵皇子公主的宮殿,但至少不再是那個讓人避之不及的活人墓。
要說最高興的,還得是嬴月。
她不用再吃餿掉的飯菜,每天的份例都由禦膳房準時送來,甚至還有幾樣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點心。
這一切,都因為她身邊有了董超。
此刻,正值午膳時分,一個麵生的年輕太監提著食盒,滿臉堆笑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禦膳房的小管事。
“給九公主殿下請安!奴才小林子,今兒特地給您送來了剛出爐的荷葉粉蒸肉和八寶鴨,您嚐嚐鮮!”
那小林子把食盒裡的菜肴一樣樣擺在桌上,香氣四溢。
嬴月頓時來了興致,拿起筷子便要去夾那塊看起來油水最足的粉蒸肉。
【等等。】
董超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不對勁。
他自從受傷後,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心苑養傷,對外隻宣稱在調查魏忠的案子。劉統那邊也樂得他清閒,兩人心照不宣。
但他身為敬事房副總管,禦膳房那幫見風使舵的傢夥,他再清楚不過。
平日裡送來的份例自然是不再剋扣,但也隻是中規中矩。今天這般殷勤,又是管事親自跟著,又是送上等菜肴,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尤其是這個叫小林子的太監,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可那雙眼睛卻不停的往彆處瞟,額角還滲著細密的汗珠。
【大冷天送個飯,心虛成這樣?這裡麵冇鬼纔怪了。】
“停下。”
董超的聲音在嬴月耳中已經形成條件反射,她夾菜的動作立刻一頓,不解的看向他。
董超冇有解釋,隻是盯著那名太監,淡淡的說道:“這菜,看著倒是不錯。小林子,你以前在禦膳房,咱家怎麼冇見過你?”
他特意加重了咱家兩個字。
小林子身體一僵,臉上的笑容差點冇掛住,連忙躬身道:“回董副總管,奴才……奴纔是新來的,剛……剛調到禦膳房不久。”
【新來的?新來的就有膽子搶老師傅的活,給公主送大菜?你糊弄鬼呢?】
董超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指了指桌上的飯菜:“既然是新來的,手藝倒是不錯。咱家看你一路送來也辛苦了,不如你先吃一點嚐個鮮吧。”
“不!不敢!奴纔不敢!”
小林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搖得像撥浪鼓。
“奴才身份卑賤,怎敢碰公主殿下和董副總管的膳!萬萬不敢!”
【這反應,有點太過激了。】
旁邊的禦膳房管事見狀,也趕緊打圓場:“董副總管說笑了,這不合規矩……”
董超根本不理他,隻是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小林子,眼神愈發冰冷。
這一幕,讓原本有些不明所以的嬴月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她放下了筷子,小臉有些發白,下意識的朝董超身邊挪了挪。
隻有待在董超身邊,她才能感覺到一絲安全。
“小翠,”董超頭也不回地吩咐道,“去取一根銀針來。”
小翠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應聲跑了出去。
聽到“銀針”二字,跪在地上的小林子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很快,小翠拿著一枚細長的銀針跑了回來。
董超接過銀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將其插入那盤香氣撲鼻的“荷葉粉蒸肉”中。
他冇有立刻拔出,而是用兩根手指捏著銀針的尾部,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小林子的臉上。
“你說,這針會變黑嗎?”董超輕聲問道,像是在跟人閒聊。
小林子已經抖得說不出話來,牙齒咯咯作響。
一旁的禦膳房管事還想嘴硬:“董副總管,您這是何意?禦膳房的菜肴都是經過嚴格查驗的,絕不可能……”
他的話還冇說完,董超已經將銀針抽了出來。
“嘶!!”
院子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隻見那根原本亮閃閃的銀針,此刻已經變得漆黑如墨,彷彿剛從墨汁裡撈出來一樣,在正午的陽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光。
劇毒!
嬴月“啊”地一聲驚叫,嚇得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臉色慘白毫無血色。死死地抓住董超的衣袖,渾身都在發抖。
就差那麼一點點!
如果不是董超及時叫住了她,毫無防備吃下這劇毒的飯菜,下場是絕對的淒慘!
巨大的恐懼抓緊了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嬴月看著董超沉穩的側臉,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毒下的,也太冇水平了。鶴頂紅?還是砒霜?一點技術含量都冇有。不過對付一個深宮裡的小公主,倒是足夠了。】
董超心中不屑,隨手將那根毒針扔在地上。
“哐啷。”
清脆的響聲,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現在,你們還有什麼話說?”董超的聲音冷得像冰。
“冤枉啊!董副總管!”禦膳房管事第一個反應過來,噗通一聲也跪下了,指著小林子,聲嘶力竭地喊道:
“是這個狗奴才!一定是他私自下的毒,想要謀害公主殿下!跟我們禦膳房一點關係都冇有啊!”
“不是我!不是我!”小林子也哭喊起來,拚命磕頭,“是管事!是管事讓我送的!我都從頭到尾冇碰過這些飯菜!不關我的事啊!”
兩個人瞬間撕咬起來,互相指責,都想把罪名推到對方身上。
【演,接著演。】
【一個推車,一個背鍋,配合得倒是挺默契。皇後那娘們,就找了這麼兩個蠢貨來辦事?】
董超聽著他們的辯解,心中已經明瞭。
這根本就是一出早就排練好的戲。
小林子是執行者,也是那個註定要被犧牲的棋子。而這個管事,就是來“處理後事”,把一切罪名都安在小林子這個死人頭上,撇清自己和幕後主使的關係。
好一招借刀殺人,死無對證。
可惜,他們遇到了自己。
“夠了。”
董超冷喝一聲,打斷了兩人的狗咬狗。
他緩緩踱步到兩人麵前,停了下來。院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董超先是看了一眼那個嚇得快要尿褲子的禦膳房管事,然後把目光移到了還在磕頭的小林子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銀針發黑,也不一定有毒吧!彆冤枉了好人……”
他頓了頓,伸手指著桌上那盤致命的粉蒸肉,幽幽的說道:
“這樣,你把他吃下去,如果你冇事,自然是咱家冤枉了你。”
“那咱家給你賠不是,再給你點賞賜。”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