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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超的府邸中,暖陽正好。
光線透過窗格,在書房地板投下斑駁光影。
董超負手立於窗前,目光所及,是院中一株剛剛生出新芽的柳樹,生機勃勃。
【威脅一個心理醫生?陳玄你還是冇上過學啊!】
【你以為用所謂的叔父當人質,就能把我當成一條聽話的狗,讓你隨意驅使?】
【嗬嗬,你遞過來的,正好也是我眼下最需要的一塊跳板。】
接近皇帝,是所有棋局的起點。
董超很清楚,如今的皇帝嬴乾,就是一頭病入膏肓的雄獅,既多疑又警惕。任何刻意的接近,都會引來他致命的反撲。
而陳玄給出的替廢太子求情的任務,恰好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一個被勝利衝昏頭腦的國師,一個急於為私生子鋪路的“親爹”,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利用我這顆棋子。】
【他不會想到,棋子……也想成為執棋人。】
【光是替那個蠢貨太子說幾句好話,遠遠不夠。我要的,是在皇帝心中,埋下一顆比太子更重要的種子。】
董超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一顆屬於嬴月的種子。】
“讓月兒過來。”
“是,主人。”
門外傳來陳倩瑤恭敬的應答。
片刻之後,嬴月緩步走進書房。
她依舊穿著一身素淨的宮裝,但料子和裁剪都已是頂級。
嬴月低著頭,步履輕盈,在董超麵前三步跪倒,動作流暢又自然,彷彿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主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渴望被注視的顫音。
“起來。”董超淡淡道。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的撇著浮沫。
“過幾日,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嬴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她冇有問,隻是靜靜的等待下文。
“你的父皇。”
嬴月的身體幾不可查的一僵。
那兩個字彷彿帶著萬鈞之力,讓她柔順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猛的收縮。
【看來多年的冷落和欺淩,已經讓她對“父親”這個角色,產生了應激反應。】
【很好,恐懼是最好的塑造材料。】
董超放下茶杯,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我要你在他麵前,扮演一個角色。”
“我要你扮演一個溫婉孝順的女兒,善良,但不能軟弱。”
“你因為母親早逝而感傷,卻依然時刻為父皇祈福。你被兄長欺辱,卻仍舊心懷悲憫,希望他能改過自新。”
董超的聲音很平靜,像一個技藝精湛的工匠,在描述他即將雕琢的作品。
他開始逐字逐句的教嬴月。
“見到他,你要先跪下,行大禮。什麼都不要說,等他讓你起來。”
“他若問你在安樂寺過的如何,你要笑著回答,說托父皇的福,一切都好。”
“然後,你要不經意的提及,你每日抄寫經文,不僅為生母淑妃祈福,也為父皇的聖體安康祈福。”
“說到淑妃時,你的眼眶要紅,可以流一滴淚,但隻能是一滴。”
“要讓那滴淚,落在你的手背上,而不是直接掉在地上。那代表著思念,而不是抱怨。”
嬴月認真的聽著,嘴唇微動,像是在無聲的背誦。
“最關鍵的,是提到太子的時候。”董超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如果皇帝問你,對你兄長被廢有何看法。”
“你要先沉默,然後輕輕搖頭,說:女兒不敢妄議國事。隻是……隻是希望兄長能早日認識到自己的過錯,不要再讓父皇傷心。”
嬴月一遍又一遍的排練著。
她學的很快,無論是姿態還是語氣,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但在模擬一個關鍵環節時,她卡住了。
“如果……如果父皇冇有按我說的問,而是問了彆的……我該怎麼辦?”
她的身體不自覺的僵硬起來,眼神慌亂,又變回了那個在深宮中無依無靠、隨時可能被吞噬的小白兔。
董超緩緩的走到嬴月身後,伸出雙手,輕輕的按住她單薄的肩膀。
隔著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肌肉的緊繃和身體的輕顫。
“看著我。”他在她耳邊低語。
嬴月從麵前的銅鏡裡,看到了董超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如海,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記住,你麵對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董超的聲音充滿蠱惑。
“你麵對的,是一個身體被權力和丹藥掏空,又被兒子們的野心包圍,時日無多的可憐老人。”
嬴月渾身一震,鏡中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是你的父親,但他更是一個孤獨多疑,渴望溫情卻又不敢相信任何人的老頭兒。”
“而你,”董超的雙手微微用力,讓她挺直了脊背。
“你是他唯一冇有對他露出過獠牙,唯一對他冇有任何索求的孩子。”
“所以,忘掉他審視你的目光。你要做的,是憐憫他。”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嬴月腦中炸開。
她呆呆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和自己身後那個如神似魔的男人。心中翻湧的情緒,最終彙成一股滾燙的激流。
她深吸一口氣。
當再次開口,模擬剛纔的回答時,語氣、神態,已經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柔,帶著一絲悲憫,又有一種恰到好處的脆弱,令人心疼。
“父皇……您要保重龍體。”
她的聲音很輕,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董超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樣。不是畏懼,是憐憫。不是討好,是給予。】
【一個女兒,給予一個孤獨老人最後的溫情。】
【冇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武器,尤其是一個即將死去的帝王。】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嬴月從那種奇妙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臉色微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剛纔那番表演,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順從的跪下,為董超續上一杯熱茶,雙手奉上。
“主人……月兒做的,您還滿意嗎?”
董超冇有說話,隻是接過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無聲的肯定,勝過千言萬語,讓嬴月滿足的微微戰栗。
就在此時,書房的門被輕輕的叩響。
小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衣,神情冰冷。
“主人,宮裡傳來訊息。”
“皇帝今日午後精神尚可,剛剛用完午膳,正在禦花園散步。”
董超緩緩的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陽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