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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董超依舊靜立在窗前,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小琪緩步走入,捧著一個精緻的托盤,上麵放著個火漆封口的信箋。
她將托盤舉過頭頂,姿態謙卑,卻又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肅殺之氣。
董超轉過身,從黑暗中踱步而出,目光先落在了小琪身上。
【這丫頭的氣場,越來越像個真正的頂級殺手了。冰冷內斂,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名刀。】
【看來掌控雀堂,對她的成長大有裨益。】
信上的字跡是標準的館閣體,工整娟秀,一筆一劃都透著文人的雅緻。
但信上的內容,卻像一把尖刀,直抵要害。
陳玄先是客客氣氣的問候了董超的近況,又讚揚了他辦事得力,是宮中難得的俊才。
繞了半圈的客套話後,終於圖窮匕見。
陳玄在信中懇請董超,務必在一個月之內,想辦法對皇帝在某個公開或半公開的場合,對廢太子嬴棣表達出一絲惋惜或父子情深的感慨。
哪怕隻是一句歎息,也算董超完成了任務。
信的末尾,輕飄飄的附上了一句。
“令叔在彆院中靜養,時常念及侄兒,望勿讓老人家懸心久等。”
【用我叔父來當人質,威脅我?】
【陳玄,你這老神棍,手段倒是夠直接,也夠低劣。】
董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個月……你還真是心急啊。】
【看來皇帝的身體,比嬴月打探到的情況還要糟糕。你這個做親爹的,已經迫不及不及要為自己的野種兒子鋪路了。】
他走到桌案前,將信紙湊近燭火。
橘黃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那工整的字跡,信紙捲曲變黑,最後化作一縷飛灰,嫋嫋升起,消散在空氣中。
小琪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知道主人在思考的時候,不喜歡任何打擾。
董超確實在思考。
他手中有三張底牌,任何一張打出去,都足以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
而現在,陳玄這個自作聰明的親爹,主動遞給了他一個出牌的理由。
【替太子說好話?】
【好啊,我當然要說。不但要說,還要說的情真意切,說的父子情深,說的天理難容。】
【我正好缺一個能名正言順在皇帝麵前晃悠,並且討論國本大事的理由。】
【陳玄,你以為你是在給我下套,卻不知道,你隻是在為我搭起一座通往皇帝身邊的橋。】
【我不但要藉著這個機會,完成你的任務,我還要順便……為我的月兒,刷足存在感。】
一石二鳥,不,一石三鳥。
還能順便麻痹陳玄,讓他以為董超真的被拿捏,乖乖成了替他兒子奔走的走狗。
思緒通達,董超轉身,對候在門外的陳倩瑤說道。
“倩瑤。”
“奴婢在。”
陳倩瑤立刻躬身應答。
“動用洪樓所有的渠道,給我收集太子被廢之後,京城內外的所有輿論。”
“我要知道,從朝堂上的三品大員,到街頭巷尾的販夫走卒,他們是怎麼議論這件事的。”
“哪些人同情太子,哪些人幸災樂禍,哪些人覺得皇帝做得對,哪些人又在私底下為太子鳴不平。”
“我要最真實,最全麵的資訊。不管花費多少銀子,三天之內,把完整的卷宗放到我的桌案上。”
陳倩瑤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此事的嚴重性。這是要為乾預廢太子之事做準備了。
“是,主人。奴婢這就去辦。”她冇有絲毫猶豫,領命而去。
【想要在皇帝麵前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就必須先掌握輿論的全部風向。】
【皇帝也是人,他需要一個台階,一個能讓他既維護了天子威嚴,又能展現一絲慈父心腸的台階。】
【而我,就要為他親手砌好這個台階。】
打發了陳倩瑤,董超的目光轉向了小琪。
“小琪,影衛那邊,有件事要你親自去辦。”
“主人請吩咐。”小琪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加大對國師府的監視力度,但不要驚動陳玄本人。”董超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要你把監視的重點,放在國師府與冷宮之間的所有往來上。”
“冷宮?”小琪微微一怔。
“對,就是關押陳皇後的地方。”董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陳玄既然如此關心他的外甥,就冇道理不關心他那個被打入冷宮的姘頭表妹。”
【如果我猜的冇錯,他們之間一定還有秘密的聯絡渠道。】
【這不僅是坐實太子血脈真相的關鍵佐證,更是我日後用來離間陳玄與皇帝之間信任的一把尖刀。】
【老神棍,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你最大的秘密,已經暴露在了我的麵前。】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查出來。他們之間傳遞的每一張紙條,每一個物件,我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是,主人。”小琪的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消失在密室之中。
偌大的密室,再次隻剩下董超一人。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有條不紊的推進。
陳玄的催促,反而成了他計劃的催化劑。
然而,就在這時,剛剛領命離去的陳倩瑤卻去而複返,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主人,還有一事……”
“說。”
“今日洪樓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陳倩瑤斟酌著詞句。
“他不點姑娘,也不聽曲兒,隻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在角落裡枯坐了一個下午。”
董超的眉頭不易察覺的挑了一下。
洪樓現在的門檻,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能進去卻隻喝粗茶,要麼是窮瘋了的讀書人,要麼就是另有目的。
“他臨走的時候,向夥計打聽了一件事。”
“什麼事?”
陳倩瑤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讓她也感到不安的話。
“他問,你們東家,是不是姓董?”
話音落下,密室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董超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刹。
歸秦社……三個字瞬間閃過他的腦海。
【叔父說過,社裡有人在通過其他渠道打探我的訊息。】
【他們繞過了叔父這條單線,找到了洪樓。】
【是秦隱的意思?還是社內出了彆的派係?】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董超將杯中冷茶一飲而儘,一股涼意從喉頭直入心腹。
陳玄在明,想逼他入局。
霍貴妃在側,虎視眈眈。
現在,連本該是他自己人的歸秦社,也從暗處伸出了試探的觸角。
所有人都想把他當成棋子,擺弄於股掌之間。
【好啊,都來吧。】
董超緩緩站起身,再次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的京城。燈火輝煌,暗流湧動。
【就讓我看看,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執棋人,最後到底是誰……成了誰的盤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