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董懷遠渾濁的眼球一顫,像是在下某種決心,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第三個秘密……是歸秦社三十年來,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犧牲了兩代人,才最終拚湊出的……一個希望。”
【希望?在這個時代,希望是比黃金更昂貴,也比羽毛更廉價的東西。】
【對於將死之人,它是救命稻草。對於掌權者,它是可以隨意派發的糖果。】
【歸秦社的希望……會是什麼?】
董懷遠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燃起兩點鬼火般的幽光。
“抑仙陣。”
他吐出這三個字。
董超的眉梢不易察覺的挑了一下。
“皇宮地底,那間專門用來放置陣眼的石室,它的牆壁上,刻著抑仙陣陣心訣的完整版本。”
【怎麼可能?!】
【陳玄安身立命的根本,大夏皇權用以壓製天下武者的終極武器……】
【等於說在覈彈旁邊,擺上了一個操作手冊?誰會這麼蠢!】
這一瞬間,董超幾乎要拂袖離去,懶得再聽這明顯冇有邏輯的妄談。
董懷遠冇有注意到對方的神情,沉浸在對過往的追憶中,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講述著這個秘密的由來。
“前秦立國之初,初代國師在京城地下佈設此陣。但他深謀遠慮,擔心後世子孫不肖,或國師一脈傳承斷絕,導致這鎮國神器失傳。“
“於是,他以經天緯地之材,將完整的陣心訣以壁畫的形式,秘密燒錄在了陣眼石室的牆壁上,作為最後的保險。”
“哪怕旁人來到此處,也隻會以為是普通的壁畫,自然冇有影響。”
“這個秘密,隻在曆代國師之間口口相傳。每一代傳人,都要在繼任之初,由上一代國師親自帶入石室,觀摩壁畫,立下血誓。”
董超的呼吸微微一滯。
【口口相傳……這纔是最穩妥,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傳承方式。】
果然,董懷遠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歸秦社成立之後,花了整整三十年,想儘一切辦法滲透國師府。我們送進去了幾十個暗樁,有仆役,有花匠,甚至有廚房的采買。”
“大部分人都石沉大海,但終究還是有一個人,成功了。”
“他在國師府足足待了十年,不傳遞任何訊息,唯一的任務,就是和當時國師身邊最信任的弟子交好。”
“十年的時間,他從那名弟子口中,斷斷續續的聽到了關於石室壁畫的隻言片語。”
“後來,那名弟子因為犯錯被逐出師門,鬱鬱而終。臨死前,他將這個秘密完整地告訴了我們那位潛伏的老仆。”
董懷遠說到這裡,乾枯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悲壯。
“我們得知了陣眼石室的大致位置,也確認了壁畫的存在。”
“社裡原本的計劃是,等到複國大業成功之後,由秦主親自進入石室,習得陣心訣,重新掌控抑仙陣,用前秦的鎮國神器,來穩固我們新朝的江山。”
董超靜靜的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嘲諷。
【新朝的江山?】
【一群活在舊夢裡的可憐蟲。還在想著怎麼用舊地圖去尋找新大陸。】
【這個秘密,在你們手裡,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複國夢。】
【但在我手裡……】
董超的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幅宏大到令人戰栗的藍圖。
歸秦社的身份,是撬動地下勢力的槓桿。
太子的血脈,是瞄準陳玄與皇後,乃至整個陳氏集團的狙擊槍。
而這第三個秘密,這麵藏著陣心訣的壁畫……
【是通往京城權力之巔,那至高無上王座的……唯一鑰匙!】
【陳玄,你最大的依仗,不過是這套陣法。】
【隻要我能找到機會,進入那間石室,將壁畫上的內容全部領悟……】
【等到你倒台的那一天,我便能取而代之,成為這京城棋盤上,真正執掌規則的……神!】
一股燥熱從董超的腳底直沖天靈蓋,讓他的血液幾乎要沸騰。
他抬起眼皮,看著兀自激動的董懷遠,淡淡的問了一句:
“石室的位置,具體在哪裡?”
董懷遠被這句冷靜至極的問題問的一愣,下意識的回答:“就在……就在皇宮地脈的龍眼之上,具體的入口,應該是在……在文淵閣的地底。”
【文淵閣……】
董超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是他曾經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獲取無數秘密的寶庫。
原來,最大的寶藏,一直就埋藏在他的腳下。
“我知道了。”
三個秘密,如同三塊巨大的拚圖,被他穩穩的納入心囊中,嚴絲合縫的拚接出了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通天大道。
也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甲葉碰撞聲,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是換防的守衛。
他們交談的時間,已經到了極限。
董懷遠也聽到了聲音,緊張的看向董超。
董超卻隻是微微偏過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很自然的下達了命令。
“叔父,在這裡安心住著。”
“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做。”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不會太久的。”
說完,他不再看董懷遠一眼,整個身形如同一縷青煙,瞬間消失在牆角的陰影之中,再無聲息。
隻留下董懷遠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冰冷的石墩上。
他看著董超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夜風吹過,董懷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心中欣慰激動,但隨即就被一股更強烈的恐懼覆蓋。
“我親手將歸秦社三十年來最大的希望,交給了那個孩子。”
“但是我怎麼感覺,這個孩子,已經比嬴乾和陳玄加起來都可怕。”
……
一炷香後。
洪樓,最頂層的密室。
董超遣退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坐在黑暗裡。
密室中冇有點燈,隻有窗外滲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如雕塑般靜默的側臉。
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麵這般平靜。
三個秘密,像三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他的心頭,卻又像三支即將發射的火箭,給予他無窮的動力。
他開始逐一梳理。
第一個秘密,歸秦社的身份。
【風險極大,一旦暴露,就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但收益同樣巨大。一個潛伏了三十年的地下組織,其情報網路、人脈與財富,如果能為我所用……將是我在宮外最堅實的班底。】
第二個秘密,太子的血脈。
【這是針對陳玄的終極核武。】
【這張牌不能輕易打出。一旦打出,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我必須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它發揮出最大威力,將陳玄、陳皇後,連同那個愚蠢的太子,一起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時機。】
【登基大典……傳國玉璽……冇有比那更完美的舞台了。】
第三個秘密,陣心訣壁畫。
【這是王冠上的明珠,是我整個計劃的終點,也是新紀元的起點。】
【得到它,我就能掌控抑仙陣,也就掌控了整個京城所有頂級武者的生殺大權。】
【到那時,無論是誰想在這座城裡動武,都必須經過我的允許。】
【我,將成為規則的製定者。】
董超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將心頭翻湧的萬千思緒,連同那幾乎要溢位的野心,一同壓回了最深處。
這三個秘密,將成為他一個人的秘密。
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小琪、陳倩瑤,甚至嬴月。
因為他很清楚,秘密之所以有價值,就在於它的不可分享性。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這些牌,必須死死的攥在自己手裡,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打出最致命的一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京城的夜景,儘收眼底。
萬家燈火,如繁星墜地。
【陳玄要我為太子複位鋪路,霍貴妃要我當她的忠犬咬人,歸秦社的叔父把複國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正在一天天的走向衰亡……】
【所有人都想把我當成棋子。】
【但是,從今夜起,我將成為真正的……執棋人。】
就在此時,密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了。
門外響起小琪清冷恭敬的聲音。
“主人,陳國師派人送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