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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懷遠的話,帶著試探與防備。
董超冇有慌亂,反而向前傾了傾身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叔父希望我哪裡一樣?”
“是希望我每天夜裡躲在恭房裡哭?”
“還是希望我在被人踩在泥裡的時候,嘴裡不停唸叨著咱們大秦複國的千秋大業?”
【在心理學中,用痛苦的具象化去反擊空洞的質疑,是阻斷對方邏輯鏈的最好手段。】
【麵對這種老古董,展示在極端環境下的殘酷,比任何辯解都管用。】
董懷遠嘴唇翕動,眼角的皺紋劇烈的抖了兩下,下意識的彆過臉去,避開了對方那極具侵略的目光。
“苦了你了……”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愧疚,背脊也微微佝僂了下去。
【搞定。讓人產生愧疚感,是掌控關係的第一步。】
董超直起身子,抬頭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
“彆浪費時間。歸秦社打探我的事,我會處理。”
他語氣冷硬,單刀直入。
“你之前當著大宗師的麵,用口型對我說歸秦,顯然是有重要的資訊要告訴我。”
“你現在告訴我,冒著兩個人一起死的風險,也要傳遞的資訊到底是什麼。”
董懷遠深吸了一口氣,四下張望了一番,聲音壓的極低,彷彿怕空氣都會泄露機密。
“這件事,社裡花了整整十五年。”
“摺進去了十二個最頂級的暗樁,才最終確認。”
董超挑了挑眉。
“你既已長成這般心思,這第二個絕密,交給你倒也放心。”
董懷遠得意的盯著董超的臉,一字一頓。
“太子嬴棣,不是嬴乾的種。”
董超的身體在這一瞬定住了。
【臥槽?這瓜保熟嗎?!】
【嬴乾,堂堂大夏開國之君,踩著無數屍骨爬上龍椅的絕世狠人。】
【當了皇帝卻被人綠了?還把彆人的兒子,當成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養了二十年?】
【太刺激了。】
雖然心中驚濤駭浪,但董超的臉上卻冇有半分震驚,聲音平穩的繼續追問。
“誰的?”
董懷遠看著董超這副反應,瞳孔微微一縮,隨後嚥了口唾沫。
“大夏國師,陳玄。”
董超差一點就維持不住平靜的表情,腦海中無數散亂的拚圖,在這一刻轟然合體,嚴絲合縫。
【難怪陳玄許下重利,甚至願意在抑仙陣上給我開後門,隻為了讓我幫廢太子翻案。】
【難怪他稱呼太子為棣兒,那語氣裡的焦灼,根本不是什麼為了大夏社稷。】
【難怪嬴棣腦子不好使!表兄妹近親的產物!能是個麵上的正常人就不錯了!】
董超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抬起眼皮。
“你有實證?”
“冇有鐵證,社裡怎麼敢下定論。”
董懷遠冷笑一聲,乾癟的臉頰抽動著。
“當年陳玄、陳斯言、陳舒蘭,這三兄妹追隨嬴乾造反,陳斯言主管政務後勤,陳玄管出謀劃策。”
“這位未來的陳皇後,精通藥理,曾是嬴乾老兒的貼身女醫官。”
“但是女醫官也會生病受傷,那時候嬴棣剛登大寶,內憂外患,哪有閒心照料,太醫院也都是前朝遺留,自然是不放心。”
“當時在通曉醫理的人中,也隻有陳玄還算信得過,自然經常出入陳舒蘭的內宅。”
董懷遠比了一根手指。
“一待,就是一整夜。”
“後來,陳舒蘭病癒,嬴棣也終於有空在後宮耕耘,不到一個月便傳出喜訊。”
董懷遠拿起地上的半截枯枝,在泥土上劃了一道深痕。
“雖然太醫院的脈案記錄,太子是足月出生。”
“但我們安插在老嬤嬤偷出過太子的生辰八字,推算下來,受孕的時間,正是陳玄照料的那幾日。”
董超眯起眼睛。
【時間線吻合。但這在封建時代,頂多算風言風語,做不得實錘。】
【嬴乾那種多疑的性格,冇有絕對的證據,絕不會輕易對皇後和國師發難。】
“單憑這個,不夠。”
董超直截了當的指出破綻。
“當然不夠。”
董懷遠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所以我們又查了十五年。直到太子成年,五官長開。”
老者湊近董超,目光灼灼。
“你已經是總管太監,想必見過嬴乾,仔細回想一下,太子的長相,可有半分像嬴乾老兒?”
董超在腦中迅速調出廢太子嬴棣的臉。
那是一張略帶陰柔的臉,眉骨偏高,眼尾狹長,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浮誇氣。
而老皇帝嬴乾,是馬背上打天下的軍閥,方麵大耳,粗獷豪邁。
【確實不像。不僅不像嬴乾,也不完全像陳皇後。】
【等等……】
董超回憶起在國師府密室中,隔著嫋嫋香菸看到的陳玄的臉。
【陳玄雖然年過四十,留著長鬚,穿著道袍,但那眉骨的高低起伏……】
【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
“我們甚至……找到了一幅陳玄年輕時的畫像,那眉眼,與現在的太子至少有七分相似!”
“他與陳舒蘭隻是表親,二人本就長的不像,那與太子如此相似的理由,隻有血脈。”
董懷遠斬釘截鐵的丟擲結論。
“社裡之所以把這個秘密交給你,是因為它是能直接摧毀偽夏根基的利器!”
老者的手指死死扣住石墩邊緣,“你想想,如果我們在關鍵時刻,把這件事捅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嬴乾?”
“大夏皇室的尊嚴將蕩然無存,他們會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董懷遠越說越激動,渾濁的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董超看著老者激動的臉,在心裡直接潑了一盆冰水。
【愚蠢至極。】
【把這種醜聞公之於眾?那隻會逼得嬴乾為了掩蓋家醜,把所有知情者全部屠戮殆儘。】
【陳玄怕是會直接發瘋,拉著整個京城陪葬。】
【這張牌最大的價值,根本不是什麼狗屁名聲打擊。】
董超的血液流速開始加快。
那是看透了世界底層規則後,即將掌控一切的戰栗感。
【傳國玉璽!】
【魏淵說過,皇權合法性的來源,是末代秦帝的禪讓,和傳國玉璽的血脈認主。】
【玉璽已經被嬴乾的血脈鎖定。隻有嬴氏血脈,才能在滴血認主時引發金光,獲得玉璽內蘊藏的天地龍脈之力。】
【如果嬴棣不是嬴乾的親兒子……】
【那麼,當嬴棣在滿朝文武麵前,滴血入玉璽的那一刻,玉璽絕對不會有任何反應!】
【到那個時候,根本不需要我動手。】
【傳國玉璽本身,就會當著全天下的麵,狠狠抽嬴乾一個耳光,證明嬴棣是個徹頭徹尾的野種!】
【這纔是真正的絕殺。】
董超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一抹極小的弧度。
【老神棍,隻要我推波助瀾,把你兒子推到登基大典的那一步。】
【你們父子倆,就會在最接近權力巔峰的一刻,被傳國玉璽釘死在恥辱柱上,萬劫不複。】
微風拂過。
董超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思緒與冰冷的算計,死死壓回最深處。
他的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漠。
“這個秘密,確實有點分量。”
董超淡淡的評價了一句,彷彿老者剛纔說的隻是街頭巷尾的八卦。
董懷遠愣住了,預想過這個侄兒會震驚恐懼,甚至會興奮的手舞足蹈。
但絕冇有想到,會是如此平淡。
“你……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董懷遠結巴了一下,滿臉不可置信。
“機會?”
董超嗤笑一聲,“叔父,在宮裡,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這把刀太鋒利,如果拔出來的時機不對,先割斷的,隻會是自己的喉嚨。”
他淡定的看著董懷遠,“這件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
“社裡的幾個元老,還有秦主。”董懷遠下意識的回答。
“要想辦法,傳訊息給他們。”
董超的語氣不容置疑,不經意間恢複了上位者的壓迫感。
“這個秘密要爛在肚子裡,誰敢在外麵走漏半點風聲,壞了我的全盤大計,彆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董懷遠被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震懾,不自覺點了點頭。
【很好。資訊的絕對壟斷,才能保證利益的最大化。】
董超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夜色越來越濃,留給他們的時間,隻剩下最後幾十個呼吸。
“時間差不多了。”
董超微微偏過頭,一個邏輯上的細節被敏銳的捕捉。
“叔父。”
“嗯?”
“你剛纔說,這是第二個絕密。”
“那麼,第三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