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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黃昏的如約而至,夕陽餘暉潑滿了京城西天。
一輛不起眼的雜役板車,混在國師府後廚的采買隊伍裡,吱呀作響的朝著彆院的偏門駛去。
董超身上套著寬大的雜役服,臉上用草木灰抹的又黑又黃,整個人縮在成堆的蔬菜後麵,隻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他的心跳平穩,呼吸悠長,彷彿與這輛破舊的板車融為了一體。
自從兩日前定下計劃,董超便開始準備。
嚴格控製飲食,將身體調整到最輕盈、最敏銳的狀態。
同時,還在腦中將“地鼠二號”繪製的彆院地圖,以及每一個守衛的換防路線,推演了不下百遍。
對於今天的行動,隻有一個要求:萬無一失。
板車在偏門處停下,接受守衛的例行檢查。
一名守衛懶洋洋的走過來,熟練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快點進去。
對於這種每日進出的采買車,他們早已失去了盤問的興趣,畢竟還有廚管那一關。
【人性本惰,尤其是對於這種重複又毫無價值的工作。這種惰性,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董超身體如同一隻蟄伏的壁虎,冇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
板車順利進入彆院,沿著一條專供下人行走的碎石路,朝著後廚行去。
就在板車經過一處灌木叢生的拐角時,前方帶路的夥計,也就是“地鼠二號”假扮的,不經意的將手中的一個空水囊掉在了地上。
水囊落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啪”響。
這是訊號。
在板車轉彎、車身恰好擋住後方守衛視線的一瞬間,董超的身體動了。
他像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的從板車上滑下,矮身竄入了路旁的灌木叢中。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快如鬼魅,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推車的夥計們彷彿毫無察覺,繼續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董超蹲在陰影裡,靜靜的等待著。
彆院外的一街之隔,高大的槐樹上。
小琪如同一隻靈巧的夜梟,伏在繁茂的枝葉間,眼睛死死的盯住院牆內的動靜。
她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把短弩,另一隻手則捏著三枚特製的霹靂彈。
小琪的心跳的飛快,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主人進去了……】
【一炷香,如果一炷香後主人還冇出來,我就必須執行命令,立刻撤退,帶嬴月去皇陵找魏淵,永遠不回來。】
【不,我做不到!】
小琪的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如果主人有危險,我寧可和主人死在一起!】
她的眼神無比決絕,手指輕輕搭在了弩機的扳機上。
彆院內悠長的鐘聲響起,守衛換防的訊號開始了。
一隊剛剛上值的守衛,打著哈欠,懶洋洋的從董超藏身的灌木叢前走過,朝著自己的崗位走去。
而另一隊下值的守衛,則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朝著彆院外走去,討論著晚上去哪裡快活瀟灑。
兩隊人馬的交錯,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就是現在!
董超的身體如同一道貼地的影子,沿著牆根,飛快的朝著後院的方向掠去。
他的腳步極輕,每一次落地都精準的踩在鬆軟的泥土或草葉上,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地鼠二號提供的情報很準確,後院的防禦果然最為薄弱。
董超甚至冇有遇到任何阻礙,就順利的潛入到了後院的範圍。
老槐樹下,一個枯瘦老者背對著董超,獨自坐在石墩上。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衫,身形佝僂,手裡捏著一根枯樹枝,正在地上無意識的劃拉著什麼。
那背影,在夕陽的餘光下,顯得格外蕭索與孤寂。
董超冇有立刻上前,而是先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四周。
後院很大,空無一人。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再無其他聲音。
【安全。】
董超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冇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腳步聲。
在距離老者還有十步遠的時候,他故意一腳踩在了一截乾枯的樹枝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後院中驟然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槐樹下的老者,身體猛然一僵,手裡的枯樹枝“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隨即,董超看到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但老者的眼睛,卻與這張衰老的臉完全不搭。
那轉頭的一瞬間,原本渾濁的眼眸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一閃而逝。
當他看清來人是董超後,眼中的鋒芒與戒備瞬間消散,化作一片平靜。
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的鋒銳,隻是一個錯覺。
【好強的控製力,這個便宜叔父,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董超心中暗讚一聲,腳下卻冇有停,幾步走到了老者麵前。
董懷遠看著他,點了點頭,似乎是早就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相見。
“侄兒……你來了。”
董超冇有迴應他的稱呼,直接在旁邊的石墩上蹲下,目光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開門見山的說:
“叔父,我時間不多。”
“你要告訴我的事,現在說。”
他的語氣平淡直接,冇有親人久彆重逢的激動,像在進行一場高效的情報交接。
董懷遠怔住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他開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侄兒”。
看著董超那雙深不見底,平靜到可怕的眼睛。
看到董超那極致穩定的情緒,那掌控一切的自信神態……
董懷遠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完全不對。
眼前這個人,和之前那個哭著喊著不願進宮,最後被強行打暈送進去的怯懦少年,根本就是兩個人。
氣質、眼神、氣場……冇有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
如果說,之前那個孩子是一隻受驚的兔子,那麼眼前的這個,就是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猛虎。
“這……這真的是我的侄兒嗎?”
“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董懷遠的腦海中翻騰,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
這些天他同樣摸清了守衛的規律,此刻已能感覺到,遠處巡邏守衛的腳步聲,正在慢慢靠近。
留給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最終,董懷遠放棄了所有不合時宜的探究,隻是重重的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現實。
他湊近董超的耳邊,問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你知不知道,你這具身體是什麼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