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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
董超立在一人高的銅鏡前,伸展開雙臂。
陳倩瑤仔細的替他整理著總管官府,秀嫩的指尖撫平了領口褶皺。
她退後半步,看著男人挺拔的身姿,暗道主人如今威勢越來越重,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令人臣服的壓迫感。
“主人,宮裡剛傳出的訊息,廢太子的聖旨,大概明日便會昭告天下了。”陳倩瑤輕聲彙報。
董超轉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順手從盤裡捏起一顆核桃,單手捏碎。
【這老頭子受了刺激,估計又要連磕幾爐丹藥來麻痹自己了。】
“三皇子那邊有什麼動靜?”董超挑出核桃仁扔進嘴裡,隨口問道。
一身黑色勁裝的小琪從梁柱的陰影中輕巧落下,單膝跪地。
“主人,影衛來報,三皇子今日在宮外大擺筵席,請了幾個太子昔日的門客。席間談笑風生,心情極好。”
董超嗤笑一聲,撇了撇嘴。
“蠢貨。太子屍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的招兵買馬。老皇帝還冇死呢,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
【不過好像也冇事……老皇帝隻有兩個兒子,太子被廢,老三這是唯一選擇了。】
“時辰差不多了,霍貴妃的宴,不能遲到。”
【吃了我喂的肉,現在該把我叫過去,當條聽話的狗栓起來了。】
【職場PUA這一套,我倒要看看這女人能玩出什麼花樣。】
紫禁城的夜色,沉沉壓下,透著一股肅殺。
董超一路走來,巡夜的禁軍和太監看到他四品裝束,紛紛低頭避讓。
霍貴妃的朝陽宮外,冇有多餘的太監守夜,隻有兩個心腹宮女站在廊下。
“董總管稍候,娘娘正在歇息。”
殿門隨即關上,隻留下一條縫隙。
秋風吹過,帶著絲絲涼意。
董超站在廊下,眼觀鼻鼻觀心,身體站的筆直,一動不動。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
【典型的服從性測試。故意晾著我,打壓我的氣焰,讓我明白在這個地盤上,誰纔是真正的主子。】
【熬鷹呢?老子陪你熬。】
終於,殿門再次被拉開。
“董總管,娘娘宣您進來。”
董超低著頭,快步繞過八麵紫檀屏風,重重跪倒。
“奴才董超,叩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軟榻上,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霍貴妃穿著一件軟緞寢衣,青絲披散在圓潤的肩頭。
她慵懶的靠在引枕上,一截白藕般的小腿半露在錦被外,腳丫輕輕的晃盪著。
徐娘未滿四十,風韻不減。
“起來吧。”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董超謝恩,站起身,依舊彎著腰低著頭。
“賜座。”
“董總管如今可是大忙人,升了正四品,管著神宮房。本宮想見你一麵,竟要等到這夜深人靜之時。”
霍貴妃輕聲慢語,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先聲奪人,敲打我升官了彆忘本。這是老闆找員工談話的經典開場白。】
【隻要我不接茬,你就得自己把話題圓回來。】
董超立刻從錦凳上滑落,再次跪下,惶恐道:“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這身皮,這顆腦袋,都是娘娘給的。”
“隻要娘娘一句話,奴才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霍貴妃看著董超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模樣,捂著嘴輕笑起來。
“行了行了,動不動就死啊活的。本宮這裡又不是閻王殿。”
她擺了擺手,小宮女立刻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走了過來,放在董超麵前的矮幾上。
“呐!開啟看看吧。”
董超依言掀開紅布。
托盤上整整齊齊碼著十根金條,還有一斛龍眼大小的南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這手筆,絕對算闊綽,隻可惜如今的董超,對錢已經免疫。
“昨天的事,你立了頭功。”霍貴妃坐直了身子,收起了慵懶,目光直直的盯著董超的頭頂。
“陛下親眼看到了那樁醜事,回宮後氣得吐了血。皇後那賤人連哭的機會都冇有,就被拖進了冷宮。”
霍貴妃歎了口氣,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
“本宮在這後宮熬了這麼多年,終於拔了這根眼中釘。董超,你是本宮的功臣。”
【好一個功臣。三言兩語,就把我提供情報的交易,定性成了下屬為主子辦事。】
【這金條就是封口費,也是買斷我以後所有價值的預付款。這就想把我鎖死在你的戰車上?】
董超雙手捧起托盤,舉過頭頂,聲音發顫:“奴纔多謝娘娘賞賜!這都是娘娘洪福齊天,運籌帷幄。”
“奴纔不過是跑了個腿,替娘娘傳遞了些訊息罷了。”
霍貴妃顯然對這番話非常受用,重新靠回引枕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明白人。本宮就喜歡用你這樣的人。”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隻有角落漏壺裡的滴水聲。
霍貴妃忽然話鋒一轉,看似隨意的問道:“本宮聽說,你在宮外弄了個洪樓?生意做的挺大啊。日進鬥金?”
董超心頭一跳。
【肉戲來了。查完忠誠度,開始查資產底細了。】
【這女人不僅想要我的命,還惦記上我的錢包了。】
董超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苦笑,活脫脫一個受儘委屈的市井商人。
“娘娘明鑒。奴才那點小打小鬨,哪入的了娘孃的眼。”
“這京城的權貴們難伺候,奴才東拚西湊,變著法兒的弄些吃食和按揉的把戲,這才勉強餬口。”
霍貴妃撥弄著手指上的護甲,似笑非笑。
“勉強餬口?本宮怎麼聽說,連禮部趙尚書,都成了你那裡的常客?還替你壓下了一道彈劾的摺子。”
霍貴妃的目光陡然一厲,死死盯著董超。
董超後心一緊,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
【必須把趙寬摘出來,不能讓她知道我已經控製了朝廷大員,否則她立刻就會視我為威脅。】
董超趕緊磕了個頭,大呼冤枉。
“娘娘,這純屬誤會啊!”
“趙大人那是何等清流?他來洪樓,根本不是為了消遣,是為了查案!”
“查案?”霍貴妃挑了挑眉。
“是啊。之前對家造謠說洪樓是妖樓,驚動了京兆府和禦史台。”
“趙大人奉命暗訪,奴纔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塞足了銀票,這才堵住了他的嘴。”
董超說的一臉肉痛,五官都快皺到了一起,“奴才現在是外表光鮮,內裡虧空。”
“那點微薄的利潤,全拿去填那些大人們的胃口了。給京兆府的平安錢,給地痞流氓的辛苦費,哪樣不要銀子?”
霍貴妃盯著董超看了半晌。
董超的眼神坦蕩中帶著幾分諂媚,身體微微發抖,將恐懼演繹的淋漓儘致。
片刻後,霍貴妃輕笑了一聲。
“行了,看把你嚇的。本宮又不是要查你的賬。”
“你畢竟是個太監,在宮外有個營生,也可以留點養老錢。”
“隻要你安分守己,替本宮辦事,本宮自然保你周全。”
【既然你查完了我,現在輪到我試探你了。】
董超磕了個頭,微微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熱切起來。
“娘娘厚恩,奴才粉身碎骨難報。如今皇後倒台,太子被廢,這後宮和朝堂,可就全仰仗娘娘和三殿下了。”
霍貴妃剝荔枝的手猛然一頓。
董超繼續加碼,語速變快:“又有北境霍老將軍這根定海神針。如今東宮懸空,正是三殿下大展宏圖的好時機。”
“奴才雖然位卑言輕,但也願為三殿下效犬馬之勞!”
大殿內的氣壓驟然下降。
霍貴妃將手裡的半顆荔枝扔回盤子裡,聲音冰冷。
“董超,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儲君之位,豈是你一個奴纔敢妄議的!”
“奴纔多嘴!奴才隻是替娘娘和殿下著急,一時失言,求娘娘恕罪!”
霍貴妃站起身,赤著腳走到董超麵前。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陛下身體康健,大夏的江山,還輪不到彆人來操心。”
她彎下腰,尖銳的護甲輕輕挑起董超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做本宮的狗,聽本宮的吩咐。讓你咬誰,你就咬誰。”
“不該你管的事,連看都不要看一眼。明白嗎?”
董超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連連點頭。
“奴才明白!為娘娘肝腦塗地!”
【咬誰?怕是要準備清算陳氏和嬴棣在朝堂上的黨繫了吧。】
【你想當皇太後,想讓霍家把持朝政。這野心,怕是比陳氏還要大。】
霍貴妃鬆開手,轉身走回軟榻。
“退下吧。以後冇有本宮的傳喚,少來朝陽宮附近晃悠。”
“奴才告退。”
董超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臉上的諂媚與惶恐瞬間消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沉靜。
【一場經典的權力博弈。試探、敲打、拉攏、警告。】
走過一處偏僻的假山旁,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的貼了過來。
小琪一直隱匿在暗處,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殺機。
“主人,她信了嗎?”小琪壓低聲音問道,目光警惕的掃視四周。
董超將托盤隨手塞給她,聲音低沉。
“她隻信她自己。”
“她比皇後,難對付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