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嫻隔著半丈遠,看到繈褓裡的孩子麵色潮紅,沉著臉讓春桃去請府醫,又詢問甜姐兒可還有其他病症。
乳母眼神閃爍,低垂著頭道:“甜姐兒昨日開始流鼻涕,夜裡便開始有一點點咳了。”
“姐兒不舒服,怎得不早說?”傅嫻沉了臉,她早就交代過,孩子生病必須趁早診治。
乳母支吾半晌,不敢把季修涵抱甜姐兒逛園子的事情說出口。
府醫給甜姐兒看診時,傅嫻站在院裡靜靜地盯著乳母看。
等了良久,乳母都埋著頭一聲不吭,傅嫻便扭頭與張嬤嬤道:“再給甜姐兒尋兩個乳母。”
她待下人和善是一碼事,可觸及她底線之人,她斷不會留。
她已經養到第三個孩子,事無钜細,當注意之事都會親自交代給乳母,除了這幾日生病冇有過問,往常她每日都會抽空陪陪三個孩子。
倘若孩子生病,及時看診便可,她從不會胡亂責備乳母丫鬟,可生病了卻藏著掖著不看診,傅嫻便不能忍了。
乳母腿腳一軟,這才抬頭央求:“求大奶奶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昨日隻有些流鼻涕,我原以為捂一捂便能好起來的……”見傅嫻依舊冷著臉,她知道瞞不下去了,隻得如實招來,“是前日!大爺堅持要抱甜姐兒逛園子,許是吹了風。
前日?
前日傅嫻剛甦醒,她不明白季修涵與她爭執過一回後,怎得忽然有閒心抱孩子了?畢竟甜姐兒生下來三個月,他隻在孩子出生那日抱過。
傅嫻冷了臉:“大爺人呢?”
“大爺一早便去上值了。”丫鬟回話。
“等大爺回府,請他過來一敘。”傅嫻可以忍受他和蘇玉秋早已苟且,但她絕對不能忍受季修涵將脾氣撒在孩子身上!
三個孩子,是她的底線。
傅嫻更換甜姐兒乳母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大夫人蘇氏的耳中。
彼時蘇氏的小女兒季晴柔正在她屋裡看賬本。
季晴柔上個月剛及笄,傅嫻操持的及笄禮甚是讓她們長臉。傅嫻還送了季晴柔幾樣明豔的首飾,此時她耳上那對金環鑲東珠的珥璫便是其中止一,季晴柔甚是歡喜。
她了一會兒便開始打盹,捂嘴打了個小哈欠:“嫂嫂也真是操心的命,好端端換什麼乳母?”
蘇氏聽到女兒看不進賬冊的模樣,甚是不滿:“你已是可以議親的年紀,必須學會掌家,檢視賬冊便是其一。左右嫻兒已經快好了,你隨我去看看她,想是也不會再被過病氣了。”
蘇家已經失勢,季遠橋在朝中又冇什麼分量,否則她早就給季晴柔找好了婆家。
這次百日宴,她讓傅嫻邀了不少達官顯貴,想趁機讓季晴柔顯露顯露,尋一門好親事。
母女倆來到嫻雅苑時,哭哭啼啼的乳母剛收拾好東西要離開。
看到蘇氏過來,她“噗通”一聲跪爬過去央求,還未靠近,便被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拉走了。
季晴柔抱著蘇氏的胳膊,小聲嘀咕:“嫂嫂好狠的心。”
蘇氏警示她一眼,低聲叮囑:“待會兒在她跟前少說兩句。”
季府早就入不敷出,便是這宅院,都是蘇家當初幫著購置下來的。蘇家失勢後,季遠橋父子在官場上亦走得不順,若非傅嫻拿著嫁妝幫忙打點,季家早已經連這些下人都養不起了。
傅嫻到底有多少嫁妝,誰人都不知,隻知道打從她當了家,人人過得富足愜意。
丫鬟進屋通傳後,傅嫻親自迎了出來。
蘇氏母女好一番關切,蘇氏讓丫鬟遞上一支指頭粗的小山參——還是前兩年傅嫻孝敬她的,讓傅嫻補補身子。
她憐惜地摸了摸傅嫻的臉:“瘦了,病來如山倒,你也該好好歇一歇,冇的叫我心疼。”
“我早就想過來看你了,隻是甜姐兒的百日宴快到了,我擔心萬一都染了風寒,到時候府中大事無人主持。”
“今日看你氣色還好,我也就放心了,嫻兒心中可有生怨懟?”
傅嫻原本確實有些失望,不過聽了蘇氏的解釋,她心頭便釋然了:“不會,母親也是為季府著想。”她眼珠子一轉,複又歎氣,“不過聽說表妹就住在隔壁院子,如此無名無份地住進來,怕是不妥。”
蘇氏對此早有安排,語重心長道:“你放心,對外便說秋娘是我外甥女,家中遭禍過來投奔,外人不會胡說。當家主母當以大局為重,這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何須放在心上。”
傅嫻心中一涼,這是要把蘇玉秋留在府中了?
她彷彿第一次認識蘇氏,詫異地側眸看過去。
以前她還未跟季修涵成親時,相中季修涵的閨女不止一個,甚至還有從四品官員家的女兒。可那時候蘇氏對季修涵耳提麵命,讓他不可辜負傅嫻,不許拈花惹草。
蘇氏察覺到傅嫻的不滿,拉著她的手以示親近。
傅嫻這一病,下巴都尖了些許,明眸青睞,不施粉黛亦白皙嬌嫩,哪裡像是生過三個孩子的婦人。她的長睫撲閃時,亮晶晶的眸子似泡在春水裡,風韻多情。
蘇氏收回目光,佯裝冇有注意到她的情緒:“再有三日便是甜姐兒的百日宴了,我瞧你身子還未痊癒,到時候還能操持嗎?”
傅嫻剛想點頭,喉頭髮癢,捂著嘴巴便是一陣咳。
蘇氏幫她撫了一會兒背,連說她病得重,還得再歇息幾日。
傅嫻微微動容,覺得蘇氏到底是心疼她的,喝了兩口茶壓下喉頭的癢才道:“母親放心,我定不會耽誤府中辦宴,事項都已經安排妥當,不會出差池。”
蘇氏話頭一轉,拉著季晴柔的手搭到傅嫻手背上:“柔兒長大了,這幾日幫我看賬一直唸叨你辛苦,總想著幫你分擔呢。”
傅嫻噙笑,衝季晴柔頷首:“妹妹素來乖巧。”
“所以我想著,這次的百日宴不如交給她來辦?”
傅嫻嘴角的笑容凝住:“母親說什麼?”
她月子期間便開始準備這次百日宴,便是各家貴客的座位,都是她打聽清楚後修改了數次方纔擬定。從酒菜到下人的安排,以及排演到時候如何傳宴等等,根本是一項龐大且繁雜精細之事。
如今她什麼都張羅好了,交給季晴柔?
蘇氏冇想到她會追著問,換做以前,她定會以大局為重地點下頭。
為了女兒,蘇氏耐著性子勸道:“柔兒已到議親的年紀,這次百日宴顯露一手,叫各家主母瞧瞧,回頭也能相看到一門好親事。柔兒嫁得好,對季家多有裨益。”
“季家以後遲早要交到安哥兒手裡,柔兒是他姑母,日後隻會幫襯著托安哥兒一把。”
蘇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覺得傅嫻冇理由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