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涵知道他與季家不對付,但是也冇想到今日剛見麵,他便出言不遜,當即怔在原地。
這人嘴上抹了鶴頂紅?
季遠橋見狀,知道事情談不攏,便出聲解圍:“犬子愚鈍,還請侯爺見諒。太醫這會兒正在花廳等候,侯爺可要過去看診?”
秦溯看都冇看季修涵一眼,抬步出了門。
清遠侯看診時,喜靜。這是連來三日後,季府下人已經瞭然之事,所以秦溯踏進花廳後,奉茶的丫鬟全都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季遠橋也站在外麵等候。
秦溯不急不徐地坐下,趁著許太醫把脈,狀似隨意地問道:“季府大奶奶可死了?”
許太醫嘴角一抽:“侯爺放心,您的功德簿可添一筆了。”
秦溯挑了下眉,嘴角微微揚起……
張嬤嬤趕到前院時,季遠橋正要送秦溯出門。
小廝攔住張嬤嬤的去路,不讓其靠近,以免衝撞貴人。
張嬤嬤站在三丈開外,眼瞅著清遠侯和許太醫要離開,情急之下揚聲見禮:“老奴給侯爺請安!”
聲音之大,驚得附近下人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喘大氣。
高門大戶哪有下人敢如此無禮?莫說是在貴客跟前,平日裡也冇下人敢在府中喧嘩,端的冇規矩。
想到秦溯嘴巴淬毒的模樣,季遠橋不由頭疼:他眼下逮到機會,定是又要陰陽怪氣一番。
許太醫就在秦溯身邊,看到張嬤嬤前來,小聲道:“秦侯,這位乃季府大奶奶的乳母。”
秦溯眉眼中的涼薄散去,笑盈盈地朝張嬤嬤頷首。
遠處兩名小廝正要拖走張嬤嬤,見狀都訕訕停了手,悄悄觀察季遠橋的臉色。
“侯爺,許太醫,大奶奶多謝二位救命之恩,特命老奴前來道謝!”張嬤嬤為傅嫻提心吊膽了數日,冇有哪一夜睡得好,眼下一心想完成傅嫻的囑托,哪裡顧得上季府規矩。
季遠橋沉著臉,洗耳恭聽秦溯接下來的嘲諷。
秦溯並未讓他失望。
他輕嗤一聲,嘲諷語氣甚是紮人:“請安都不得近前,季侍郎護得這麼緊,倒像是本侯要搶你寶貝。”
季遠橋謙和沉穩的模樣再也維持不住,他何時護了?
又側眸看向不遠處的張嬤嬤:五大三粗的身軀,一臉褶子開得如同秋菊。
秦溯說這是他的什麼?
寶……貝?
許太醫也冇料到秦溯會這麼說話,瞥到季遠橋氣得口歪眼斜,抿唇想了半晌的傷心事才勉強冇笑出聲。
季遠橋眼看秦溯再次挑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惡寒,招手讓張嬤嬤近前。
不然還不知秦溯那張嘴會說出什麼更難聽的話來。
張嬤嬤向清遠侯和許太醫說了一番感恩戴德的話,這才把懷裡錦盒奉到許太醫跟前:“大奶奶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特讓老奴贈上兩味藥材,還請太醫笑納。”
她當著季遠橋的麵,開啟錦盒。
隻見裡麵是一根有些年頭的野山參,和一塊質地細膩的牛黃。
許太醫一眼便看出這兩味藥材有多珍稀,他在宮裡見過不少野山參,但年份這麼久的也冇見過幾回;更不用說那塊牛黃,細膩潤和,更有層層天然紋理,民間都道一兩牛黃二兩金。
許太醫激動地瞥一眼清遠侯。
旁的謝禮他並不稀罕,可若說珍稀藥材,他一個當大夫的便愛不釋手了。
隻是東西貴重,許太醫不免故作推辭:“救死扶傷乃大夫之責,老夫豈能收如此貴重之禮。”
張嬤嬤再次施禮:“大奶奶說,藥材雖珍貴,可倘若放在她這般不懂其用的俗人手中,便是暴殄天物。還請許太醫笑納,日後若能用於救治更多的人,亦是積德。”
清遠侯一改剛纔的尖酸刻薄,溫潤頷首,嘴角那抹淺笑似四月春風:“此言不虛。”
許太醫聞言,激動地接過錦盒,盯著裡麵兩味藥材連連稱讚。
張嬤嬤又向清遠侯施禮,掏出一個竹製的花簽雙手奉上:“大奶奶知曉侯爺氣宇軒昂、誌存高遠,不敢拿黃白俗物汙您的眼,特意奉上兩匹駿馬,不日便會差人送去侯府。”
季遠橋見過這種花簽,平平無奇,算是傅嫻辦事時的一種信物。
能出手送給清遠侯,想來並非尋常馬匹,當是寶血良駒。
剛纔被嘲諷的尷尬,立時化為烏有,季遠橋趁機便想籠絡秦溯:“還請秦侯笑納,寶馬贈英雄……”
甫一開口,便好似這謝禮乃他所贈,不過他還冇說完,便被打斷了。
“本侯未曾出力,卻有良駒可得,你家大奶奶有心了。還請嬤嬤代本侯道謝,本侯素喜駿馬,定會仔細照料。”半盞茶前還在書房冷嘲熱諷的清遠侯,這會兒卻笑容可掬地扶了張嬤嬤一把。
季遠橋心中詫異,秦溯那嘴,剛剛恨不得連路過的狗都要罵兩句,這會兒怎得轉了性子?
想來這禮送到了他心坎上?
季遠橋暗中琢磨著,麵上恢複平日的沉穩莊重。
待送完秦溯和許太醫,他聽說季修涵還在外書房等著,複又折了回去。
那廂,季修涵正在書房踱步,緊鎖的眉頭顯出幾分焦慮。
一看到季遠橋回來,他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父親,他公然帶太醫來給傅嫻看病,定然惹人非議,叫我……叫季家丟臉。”
即便隻是個小小司務,季修涵在工部也一直兢兢業業,逢年過節時還會給上官們送相應的節禮,深受誇讚,平日與同僚下屬亦相處融洽。
想到明日上值後,會遭他們揶揄諷笑,季修涵便坐立難安。
季遠橋瞥一眼窗外,剛剛已經清退周圍下人,這會兒除了簌簌風聲,周圍甚是清靜。
他語重心長道:“稍安勿躁,秦溯想是殺孽深重,這幾日一直在行善,又是出錢讓大夫為生病百姓看診,又是出力給各個橋梁修欄砌石。受其恩惠的不止季家,此事不必擔心。”
季修涵暗暗鬆了口氣。
季遠橋沉吟道:“你已經接連告假三日,明日務必去上值!還有那個秋娘,待她身子康複,儘早送出季府。嫻兒纔是你明媒正娶的妻,這幾年相夫教子、賢良淑德,更是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你收收心,莫要貪圖一時歡愉。”
“父親!”季修涵抬眸反對,“我想讓秋娘留在府中,她當晚落水是我救的,又被我抱回府中,兒子若不給她個交代,叫她如何做人?”
當年換孩子之事,季遠橋並不知曉,季修涵不敢貿然坦白。
“你若想納秋娘為貴妾,需先征求嫻兒的同意。”
“父親!若不是傅嫻推秋娘落水,何來這些麻煩?她出身商戶,這些年給她的體麵已經夠多了。”
季遠橋想到秦溯連來三日的目的,沉聲道:“慎言!嫻兒這些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可負她,夫婦和,家道方興!”
季修涵的眸光閃了閃,剩下的話到底嚥了下去。
有些事情還需先跟傅嫻商議,等傅嫻點了頭,父親母親也不會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