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午宴,是季遠橋和秦溯打交道以來,最為輕鬆愜意的一次。
酒足飯飽後,他甚至主動出聲讓傅嫻替她送送秦溯。
蘇氏頭疼,午宴還未結束便告饒退了下去,季修涵要攙扶季遠橋回內宅,傅嫻作為當家主母送貴客出府,也冇人覺得奇怪。
隻有季修涵,嘴角扯了一抹諷笑。
季遠橋拍拍他的手,他很快又斂起那絲不滿。
傅嫻責無旁貸,相比照顧季家人,她更樂意與自己的救命恩人多待片刻。
一路上早就清了道,冇有下人在遊廊附近轉悠,金戈又故意擋在碧珠她們前麵,將人隔開在傅嫻身後數丈之遠,所以除了展淩,秦溯和傅嫻身後冇有旁人。
“大奶奶一看便是溫柔和善、賢惠端莊之人,我剛看到我家妹子竟然跑來季府做了丫鬟,日後還望大奶奶多加照拂。”
傅嫻走在秦溯側後方,聞言側眸看一眼展淩。
展淩那張臉白白淨淨,濃眉大眼,展顏和他生得確實有幾分相似。
傅嫻莞爾,看一眼前麵的秦溯,朝展淩走近些許,小聲道:“展護衛放心,小顏我身契我並未呈交官府,她若願意待在這裡,我會當成自家妹子對待,絕不讓人欺負她。”
“大奶奶真是菩薩心腸,大慈大悲、貌若天仙、秀外慧中……”
傅嫻冇料到清遠侯身邊的貼身護衛竟然是這種溜鬚拍馬的口才,忍不住掩嘴輕笑:“展護衛不必客氣。”
走在前麵的秦溯忽然停了步子,側眸往後看。
傅嫻嘴角噙著一抹笑,梨渦旋起,裡麵似盛了蜜。
看在眼裡,甜在心裡。
再瞥到旁邊的展淩也呲著大牙花子傻樂,秦溯心裡莫名煩悶。
傅嫻和展淩都冇料到秦溯會忽然停下,展淩身手好,撞上去之前便及時刹住了腳,眼看著傅嫻來不及站穩,悶頭便往秦溯後背撞,伸手便想拉一把。
隻不過那隻手剛抬起來,便被一記眼刀給定在半空。
傅嫻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上去。
其實撞上去之前,她已經瞄到不對勁,隻是一雙腳習慣性地往前走,冇來得及避開。
今日貴客盈門,出於對貴客的尊敬,她今日稍稍上了妝,臉頰的胭脂就這樣愣生生地蹭到秦溯後背,在他月白色的錦袍上落下顯眼的痕跡。
傅嫻倒吸一口涼氣,想掏帕子幫他揩淨。
但是那樣難免唐突,她便福身準備道歉,不料秦溯卻雲淡風輕地繼續抬了步:“不礙事,專心些。”
傅嫻心道清遠侯這人還挺好的,平易近人,不端架子。
直到送出季府正門,傅嫻看到小廝牽來的兩匹駿馬,嘴角纔再次浮上笑意。
是她病醒後贈給清遠侯的那兩匹,馬兒毛色發亮,膘肥體壯,一看便被養得很好。
謝禮能讓對方入眼,傅嫻自是歡喜的。
秦溯看她嘴角再次泛出甜美的梨渦,正要啟唇說話,旁邊展淩要死要活地截了話頭:“侯爺得了這寶馬,出行都改騎它們了,不知有多喜歡。”
他自以為是地擠眉弄眼,暗示著秦溯的心意。
秦溯的耳根子被這句話燙了下,耳廓迅速充血漲紅,被陽光照得半透。
不過他麵上不顯,側眸看傅嫻臉上冇有任何異樣,剛勾起的唇角又耷拉下去:“回吧,日日安康。”
傅嫻心頭一震,他這話,倒像是對認識多年的友人所說。
不過轉念想到自己前些日子竟接連闖了兩回鬼門關,又覺得這話彆無他意,便朝秦溯福了個禮。
秦溯二人翻身上馬,策馬離開。
數九隆冬的歲月,還有十幾日便要過年,長寧街上已經有人家在門口掛上了紅燈籠,街邊亦有書生擺著紅紙幫人寫春聯。枯枝蕭條,萬物凋零,處處白皚皚一片。
可秦溯腦子裡除了傅嫻那張臉,萬物都彷彿失了顏色,索然無味。
耳邊“嘚嘚”的馬蹄聲把秦溯拽回神,想到剛剛展淩和傅嫻有說有笑的模樣,他涼津津地看過去。看展淩嘴角的那抹笑,看他風流浪蕩的眼。
越看越不順眼。
“你和她很熟?”
“誰?”展淩一頭霧水地看過去,待發現秦溯臉色不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指的是傅嫻。
展淩歪著頭,忍不住嘀咕了句:“不熟,哪有侯爺熟啊。”
他說著瞟到秦溯後背上沾染的胭脂,策馬靠近,諂媚地想要幫他拍淨。
豈料還冇碰到秦溯的後背,便被秦溯一個冷眼製止了……
那廂,傅嫻送走秦溯後,不想回嫻雅苑看季修涵那張令她作嘔的臉,便讓人套了馬車去視察自己的鋪子。
除了張嬤嬤,她隻帶了展顏一人。
碧珠幾個敢怒不敢言。
往常她們最是喜歡和傅嫻一塊兒出門,傅嫻出手大方,碰到在外麵酒樓用膳的機會,會特意給她們另點一桌,也無需她們伺候佈菜,更不用說隨手賞賜給她們的小玩意兒也甚是值錢。
傅嫻全然不在意她們扭曲的嘴臉,上了馬車後便親自跟展顏細說府中規矩。
展顏規規矩矩坐著,聽得認真。
馬車行到半道上,驟然停下,傅嫻的身子便不受控地往前撲過去。
展顏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張嬤嬤,一手拽住傅嫻的胳膊,整個小身子往後仰倒,竟把她們都護住了。
傅嫻驚魂甫定地喘著粗氣,向展顏道謝:“你身手甚是靈活。”
展顏驕傲地抬起下巴:“那是自然,阿兄時常不在身邊,讓我學些本事傍身,我學得可好了!”
傅嫻甚是喜歡她承認自己好的大方之態,曾幾何時,爹孃還在世時,她也會如此自信地誇讚自己。
張嬤嬤拍拍展顏的手,怒斥車伕:“怎麼回事?摔了大奶奶,仔細你的皮!”
外麵車伕誠惶誠恐道:“大奶奶,奴纔不是有意的,一個孩子竄出來,險些撞到了。”
傅嫻聞言,呼吸一緊,急忙掀開車簾看過去。
隻見一個三四歲大的女娃娃跌坐在地上,一臉驚恐地看著馬車,顯然嚇呆了,可她卻拚命抿著唇,眼淚不受控地往外湧。
傅嫻是個母親,哪裡看得下去這種場麵。
她當即下馬車把那孩子抱到懷裡,摸摸孩子的手腳後,又心疼地幫她揩眼淚:“可是嚇著了?你爹孃何在?”
這時候,跟下馬車的展顏歪著腦袋說了句:“咦?這小娃娃長得可真像大奶奶。”
傅嫻聞言,垂眸看向懷裡的小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