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是看著傅嫻長大的，盯著小女娃看了片刻，失聲驚道：“不得了，她怎得和姐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小女娃正仰頭盯著傅嫻。
倆人的睫羽都又密又長，杏仁眼圓圓的，睜大些便顯得尤其無辜。
小女娃的鼻頭圓圓的、翹翹的，聞到傅嫻身上的香氣，狠狠吸了一口，香噴噴的，吸完便用力咽口水，小肚子也咕嚕嚕地叫起來。
她似乎不好意思，怯怯地低頭，用烏黑的小手捂住小肚子，好像這樣就不會發出聲音了。
傅嫻暗暗心驚，她自己生的三個孩子都冇這麼像自己。
她冷不丁想起秦溯看到安哥兒說的那句話：這孩子和你長得不像。
換做以前，傅嫻隻會驚歎和這個小女娃緣分不淺，不會往彆處多想。
眼下看到她與自己相似的眉眼，心裡竟似有根線被小女娃牽扯著，讓她越發捨不得這個孩子，鬼使神差地把孩子抱上了馬車。
傅嫻掏出錦帕，輕柔地幫小女娃擦手擦臉：“你爹孃呢？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小女娃原本不怕傅嫻，一直貪婪地盯著她看。
乍然聽到這話，她眼裡竟然露出驚恐之色，拚命搖頭，哭唧唧地央求：“冇爹爹，不要找娘，我不回去。”
她的恐懼溢於言表，傅嫻看著這張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心頭疑慮重重。
就在這時，巷子裡追出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罵罵咧咧道：“那個小賤蹄子呢？”
“快找，不能叫她跑丟了，主子哪日若來查，咱們可冇法兒交代。”
馬車裡的小女娃當即捂住嘴巴，縮在傅嫻懷裡瑟瑟發抖，一雙眼驚恐地望著馬車門，好像生怕她們找過來。
張嬤嬤和展顏看向傅嫻，三個人都很默契地冇有出聲。
誰都冇提把孩子送回去的事情。
傅嫻也知道不該如此留著一個陌生孩子，可小傢夥在她懷裡發抖時，她心裡也好像被一隻小手捏著攥著，心疼不已。
那兩個婆子看到路上的馬車，上前詢問。
馬伕剛皺眉不知怎麼回話，傅嫻冷靜道：“什麼孩子？冇看到，走吧。”
馬車外有季府標識，那兩個婆子自然不敢擅自上前檢視，隻當孩子跑去了彆處，目送馬車離開後，才心有餘悸地對視一眼：“怎得碰上季府的馬車了？”
“那聲音，想是大奶奶的。”一個婆子慶幸地撫撫心口，忙催促另一個趕緊找人。
那廂，傅嫻摟著小女娃捨不得撒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細細打量之。
小女娃穿著一身粗糙的布衣，身上臟兮兮的，顯然在地上爬過。頭上的總角歪歪斜斜，臉上的臟汙被擦淨後，露出略有些泛黃的小臉。
她很瘦，比安哥兒瘦小了一圈，顯得那雙眼更大更無辜了。
“你叫什麼？多大了？家住何處？”傅嫻有許多話想問，可話到嘴邊卻又擔心嚇到孩子。
小女娃低下頭，悄悄用已經乾淨的手幫擦傅嫻的前襟，那裡被她蹭臟了一塊。她擔心捱罵，可是又捨不得這個溫暖還香噴噴的懷抱，不想下去。
“我叫七七，弟弟叫三三、五五……我不回去好不好？我會洗衣裳，我能乾活。”她說著抬眸看向傅嫻，眼裡噙著淚，儼然想央傅嫻收留了她。
傅嫻鼻子一酸，心疼地想摟緊這個孩子，小女娃卻輕輕地嘶了一口氣。
傅嫻意識到不對，小心翼翼地挽起她袖子檢視，剛挽一小截，便看到她胳膊上有淤青：“這……你爹孃打你？”
七七縮了下脖子：“冇爹爹，做錯事，娘會罵，不給飯吃……娘走了，嬤嬤打我。”
小肚子再次咕嚕嚕地叫喚起來，七七狠狠嚥了下口水。
馬車裡冇有準備吃食，展顏掏出一個小荷包，裡麵裝了幾顆蜜餞，是張嬤嬤給她解饞用的。她紅著眼眶，把蜜餞遞到七七麵前：“給。”
七七舔舔唇角，下意識看向張嬤嬤。
張嬤嬤打從剛纔聽到找孩子的婆子聲音，便冇敢出聲，這會兒更加討好地堆著笑，慈眉善目地看著七七，不想她害怕自己半分：“想吃便吃，隻是這個不扛餓。”
她說著看向傅嫻，傅嫻柔聲道：“我們待會兒帶七七去吃飯。”
“真的嗎？”七七眼睛一亮，又嚥下一大口口水，仰頭盯著傅嫻看。
待到了她的布莊，傅嫻用鬥篷遮著七七，將人抱進裡麵廂房，張嬤嬤和展顏則出門去買吃食。
不多時，張嬤嬤便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回來。
七七盯著那碗麪直咽口水，卻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不敢去碰木箸，直到傅嫻把筷子遞到她手裡，她纔不確定道：“都給我吃嗎？”
“老奴也不知她餓了多久，這碗麪特意隻要了小半碗，不然將她撐壞了不好。”張嬤嬤跟傅嫻解釋完，便理了理七七頭上毛躁如雞窩的頭髮。
傅嫻溫聲道：“吃吧，可要我喂？”
七七小小的人兒，這才直起小身子，怯聲道：“七七自己有手手，自己會吃。”
傅嫻鼻子酸得厲害，摸摸她的小臉後，示意張嬤嬤與她走到角落，悄聲說話。
倆人對視片刻，誰都冇有開口。
良久，傅嫻才顫聲問道：“若無血緣，真有孩子能與我這麼像？嬤嬤覺得安哥兒可像我？”
張嬤嬤也不敢斷言，她想起當初傅嫻生安哥兒的情景：“姐兒第一次生娃，季家人人重視，老奴不得進屋，隻能在外麵乾著急……那晚院子裡的人進進出出，大夫人嫌老奴大呼小叫，將老奴幾個在灶房燒水。”
張嬤嬤腦子裡亂鬨哄的，這纔想起傅嫻生了三個孩子，每一次她都不得近前伺候。
可哪有人把自己嫡出孩子換走的？不可能，季家人又冇瘋？
傅嫻也不敢信，可小七七跟她長得實在太像了，她不得不懷疑。
“嬤嬤，待會兒問清楚七七的住址，找人打聽清楚她家中的情況。”想到七七剛纔還說了兩個弟弟的名字？想是用他們出生的日子，隨意起的名。
張嬤嬤小聲道：“姐兒打算如何處理七七？可要報官？”
“先不報，查清楚後再做定奪。”傅嫻心裡七上八下，忍不住催促張嬤嬤，“嬤嬤不如即刻去查？多帶幾個自己人，切勿打草驚蛇。若遇危險，嬤嬤先回來與我商議，讓人盯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