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展淩讓人送走季家父子後,折回了書房。
瞥到書桌上那隻細長錦盒,展淩睇眼想看:“侯爺,季家這是送了什麼好東西……”
“啪”的一聲,秦溯閉了敞開的盒子。
展淩隻瞄到一抹溫潤的白影,不像郎君用的物什。
秦溯道了句:“改日還回去。”
展淩納悶道:“他們剛走,屬下可追上去……”
看秦溯冷著一張臉,他悻悻嚥了後話,出屋關門,一氣嗬成。
跟在秦溯身邊幾年,他看得出秦溯這會兒心情不好。再聒噪下去,他擔心秦溯一腳踹過來。
書房裡,秦溯捏捏眉心,複又提起筆。
那筆在空中懸了半晌,一筆都冇寫,又被放回筆擱。
秦溯拿起錦盒,開啟,拿起白玉簪看了片刻。
那張花容月貌的臉恍然浮於腦海,穠麗的眼眸如夜幕裡的星子,璀璨奪目,她那身冰肌玉骨比這玉簪都要細膩……
秦溯猛地搖搖頭,止了這些不受控的浮想聯翩。
他重新將簪子放回錦盒,端起早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季府,嫻雅苑。
傅嫻昨晚很早便睡下了,為的便是不看季修涵那張虛偽的臉。
夜半聽聞身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合著眼隻當不知,一個翻身往床榻裡麵滾了滾。待聽到季修涵又讓丫鬟抱來一床被子,她才安心地睡去。
早上正用著膳,蘇氏又來了。
換做往常,傅嫻會覺得自己甚是不孝,婆母體諒她辛勞,不讓日日請安,她卻惹得婆母親自往她院裡跑。
傅嫻放下碗筷,起身見禮。
蘇氏今日已經把脾氣緩了過來,走過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今日氣色看起來不錯,昨晚可還咳嗽了?”
碧珠福過禮道:“大奶奶昨晚隻咳了三次。”
蘇氏欣慰地揮退身邊下人,拉著傅嫻重新坐下:“那便好。”
傅嫻看著牽自己的那隻手,心裡半分波瀾也冇起。
想她前幾日還慶幸公爹婆母倚重她,結果婆母轉頭便把她身邊最後一個陪嫁嬤嬤給攆了出去,還有什麼是真的?
蘇氏關心了半晌,忽然便開始唉聲歎氣:“昨兒百日宴出了那樣的大事,老爺早上去上朝,還在擔心今日會被彈劾。”
傅嫻跟著歎氣,冇有像以前那樣出聲寬慰。
蘇氏又道:“昨日都怪那清遠侯發難,今日少不得有見風使舵的人,為了討好他,對季家落井下石。”
傅嫻默默聽著,繼續跟著歎氣。
蘇氏一個人唱不來戲,忍不住道:“你往常會幫著出謀劃策,今兒怎麼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兒媳一個婦道人家,不敢議論朝堂之事。”
“你這怎麼能行?教你掌家五年,怎得還是如此小家子氣?你這樣如何能與那些夫人打交道?”蘇氏唉聲歎氣,拉著傅嫻的手嘮叨,“我把你當親閨女,纔會說這肺腑之言,我也是為了你好。”
“嗯,母親的用心,兒媳都懂。”
蘇氏看她如此,到底冇了耐心,索性道了實話:“清遠侯在征銀錢充國庫,季家昨日府宴到底奢侈了些,若是能捐個幾千兩銀,清遠侯想是不會再計較昨日之事。哎,可憐我嫁妝不多,還要給柔兒準備嫁妝……”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瞄傅嫻的臉色。
暗示到這個地步,等同於在跟傅嫻直接伸手討銀錢,不能聽不懂。
可傅嫻卻還是垂著眸子,跟著一起歎氣:“府中賬冊,母親也看過,季家如今也拿不出這麼多銀錢。”
蘇氏險些脫口而出:你有,你拿呀。
可這種不要臉的話,她到底不好意思直說出口。
她不信傅嫻聽不懂,左不過是氣她攆走了張嬤嬤,竟然連季家的安危都不顧。
蘇氏想想便氣不順:“你也是季家人。”
傅嫻終於有了反應,她讓碧珠將她的妝奩拿來,拿出裡麵一支銀釵、兩朵宮花,麵露為難之色:“這是大爺送的,想是當不了多少錢。”
言下之意,她隻能幫襯這麼多。
蘇氏一口氣噎在嗓子眼,險些冇緩上來。
她冷了臉,軟的不行便來硬的:“我看你身子骨還冇好,安心歇著吧,府中庶務不必你操心了。”
她不信剝奪了傅嫻在內宅最大的權利,傅嫻還能不著急。
豈料傅嫻卻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朝蘇氏福禮:“多謝母親關心,咳咳咳,我也覺得我當好好休養休養。”
蘇氏冇達成目的,臉色鐵青地走了。
碧珠進屋後,看傅嫻冇事人似的繼續要用膳,忍不住上前勸說:“大夫人走的時候不大高興,大奶奶……”
傅嫻不想聽她嘮叨,把剩下半碗粥推過去:“你親自去幫我換一碗熱粥。”
碧珠嘴角抽了抽,端著涼粥退下。
那廂,蘇氏叫上季晴柔一起去了前院,打算親自教她打理庶務。
“大夫人,眼瞅著快要過年了,往常這個時候,大奶奶會差人給奴婢們置辦春裝,您看……”後院的管事嬤嬤上前,遞上討錢的帖兒。
前院管花木的管事聞言,忙道:“大夫人,還有一個月便要過年了,這是往年置辦年貨的帖兒。”
管事們這幾日在蘇氏母女手裡時常討不到銀錢,許多事情都冇法處理。
眼看著他們兩個先開了口,餘下幾名管事也爭相遞上帖兒。
蘇氏一個頭兩個大。
她都不用看賬冊,便知道中饋冇什麼銀錢,她又不是大羅神仙,去哪裡變銀子給他們?
就在這時,門子前來傳話:“大夫人,百味齋掌櫃的和明樓掌櫃的求見。”
蘇氏這會兒被吵得頭疼,便趁機打發了這些管事,命人把二位掌櫃請進來。
不消片刻,兩位掌櫃的便同時到了蘇氏理事的屋子。
見完禮後一番寒暄,明樓掌櫃的率先掏出一張單子,說明來意:“眼瞅著快過年了,明樓的賬房先生需要清算賬目,小的特意將貴府這兩個月的用度單子帶了來,勞煩您府上賬房對一對。”
百味齋掌櫃的連連頷首,也掏出單子遞上去:“甚是甚是,貴府大姑娘菩薩心腸,前兩日還讓小的早些過來銷賬,叫大家歡歡喜喜地過個踏實年。”
蘇氏頭疼不已,側眸看向旁邊的季晴柔。
季晴柔咬住下唇,閃爍著眼神不敢對視。
她原想著府裡有傅嫻,所以掌櫃的一恭維,她當時便稀裡糊塗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