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情,發生過許多次。
以前安哥兒更小些的時候,看到小食便嘴饞,嚷嚷著想吃。季修涵並不覺得哪裡不妥,便讓乳母拿去喂孩子。
第一次因為這種小事鬨矛盾時,傅嫻正懷著身孕,扶著腰到處找小食,最後問到了季修涵跟前。
季修涵也未隱瞞,便說餵了孩子。
那一次是蜜餞,有個彆不知怎得有核,安哥兒嗆得連連咳嗽,甚是凶險,傅嫻不免抱怨了幾句。
從那以後,季修涵便再也見不得傅嫻買這些東西回來,一看到便會讓人悄悄丟掉,亦或讓安哥兒拿去吃。乳母教得好,傅嫻即便問到安哥兒麵前,安哥兒也不曾露餡兒。
季修涵懶得多想這些往事,等了片刻都不見傅嫻過來伺候,便沉著臉進了內室。
傅嫻正在梳妝,青絲如黑緞一般披在肩頭。
她兀自梳理長髮,對著銅鏡中的自己愣神。
碧珠給她帶回來一包糕點,說是張嬤嬤買的,但嬤嬤一回府便被蘇氏喚了去,直到這會兒都不見回來。
傅嫻心裡惴惴不安,總感覺要出事,正琢磨著明日天一亮便過去請安,把嬤嬤帶回來。
“咳……”季修涵看傅嫻坐在那裡發愣,冇有要為他寬衣的意思,便清了下嗓子。
傅嫻回神,從銅鏡裡看到季修涵,不禁皺了皺眉。
季修涵走近,捏住傅嫻手裡的木梳,想抽過去幫她梳理青絲。
他以為傅嫻會鬆手,不料竟然冇有抽動。
見她暗中較勁兒,季修涵加大力氣,用力把木梳抽出來,麵無表情地接住一縷青絲便要幫她梳。
傅嫻躲了躲,起身往旁邊走開兩步:“我寒症未愈,以免傳給大爺,暫時不宜睡在一屋。”
光滑柔順的青絲從手裡滑落,季修涵蹙了蹙眉。
成親五年,他與傅嫻同床共枕的次數並不多。
傅嫻每次有身孕,他便以她身子貴重為由,睡在隔壁廂房。生完孩子又要坐月子,再刨去他差事繁重睡在書房的日子,夫妻二人同床共枕的日子寥寥無幾。
傅嫻以前甚是乖順溫和,尤其剛成親那會兒,總忍不住跟他親近,很是不端莊。他若能牽一下她的手,做些梳頭畫眉的雅趣之事,她便會兩頰緋紅,甚是歡喜。
今日他這樣做了,她眼裡竟有些厭煩?
“咳咳咳……”傅嫻故意捂著嘴角咳了一陣,方纔繼續勸說,“大爺明日還要上值,還是早些去歇息吧。”
她垂著眼,季修涵看不清她的情緒,隻見她又黑又密的長睫輕輕眨動著,那張臉嫩生生的,再往下,羊脂玉般的脖頸掩映在青絲間。
她這會兒隻著一身中衣,腰肢細得盈盈一握,胸脯卻似山巒隆起。
季修涵扯了下嘴角,原來她在裝。
嘴上說著不要,卻故意如此勾人,欲拒還迎。
季修涵對她這等狐媚子手段甚是不齒,扭頭看向彆處:
“表妹家中蒙難,這纔過來投親。那晚救她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我應該負責。待甜姐兒的百日宴辦完,我想將她納為貴妾。”
成親前,他有過一個通房,傅嫻入府第二年,蘇氏便讓他把通房打發了出去。
像他這樣潔身自好的郎君,世家大族裡也找不出幾個。
如今不過是納個貴妾,傅嫻冇理由不答應,隻是她今日又是打人又是發瘋,季修涵心中多少有些不確定。
傅嫻這會兒隻想離他遠一點,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好。”
季修涵有些詫異地扭頭看過去,她竟然不哭不鬨?
傍晚不是還發了瘋?
“咳咳……”傅嫻看他還不走,又掩嘴咳嗽。
季修涵皺眉道:“那你歇著,我去書房看會兒書。”
話音剛落便轉身走了,步子有些急,生怕傅嫻真將病氣傳給他似的。
傅嫻淡漠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扭頭便讓春桃又拿來一條乾淨巾帕,把季修涵剛纔碰過的那一縷青絲擦了又擦。
餘光瞥到季修涵放在妝奩前的那把木梳,傅嫻指了指:“拿去扔了。”
春桃不解:“這不是大爺送給大奶奶的嗎?為何……”
這是一把最尋常不過的棗木梳,當初成親本該三日回門,可傅嫻無處可回,季修涵便送了她這把棗木梳。其實傅嫻妝奩裡的上等木梳有好幾把,可她還是珍惜季修涵的心意。
成親五年一直用著。
如今想到季修涵用碰過其他女子的手來碰她的東西,傅嫻便噁心作嘔。
傅嫻冷冷地看過去,並未解釋。
以前並未覺得不妥,這幾日聽她們說話怎麼聽都刺耳。
回想這幾年,她的陪嫁陸續出府後,她耳邊的關切便漸漸變少了。一個個都在維護季家人,除了張嬤嬤,已經無人關心她的感受。
春桃被傅嫻盯得發毛,訕訕嚥下了後話,拿起那把木梳便退了出去。
傅嫻又擦了一會兒長髮,才上床榻歇息。
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她總擔心張嬤嬤出了事。
天還未亮時,傅嫻便醒了。洗漱完後強行把肚子塞飽,穿戴得暖暖和和,她方纔急匆匆地趕往公爹婆母的院子——朝暉院。
季遠橋要上朝,蘇氏這會兒已經醒了,正在伺候季遠橋洗漱。
新帝勤政,每兩日便要上一次朝,季遠橋已經雷打不動地養成了寅時四刻起床。
聽下人說傅嫻來了,蘇氏不悅道:“想是為了那個老東西而來,就說我還未起,讓她在院中候著。”
言下之意,是想讓傅嫻在外麵站規矩,全然忘了傅嫻寒症未愈。
王嬤嬤等一眾下人,也都未出聲提醒。
院子裡,傅嫻站在遊廊裡吹著冷風。
王嬤嬤笑嗬嗬地出來傳話:“大奶奶這麼早便來了?大夫人昨晚訓了大爺,一直唸叨心疼大奶奶,睡得晚了些,這會兒還未起呢。”
傅嫻掩在白狐圍頸中的臉,冷冷淡淡的:“那我便等等。”
以前每次要為自己的陪嫁求情,都是要等上一兩個時辰的。
“老爺正在屋中洗漱,大奶奶不便進去,您看……”王嬤嬤故作為難。
傅嫻心裡的不安越發濃烈,看來乳母真出了事:“我在屋外候著便是。”
王嬤嬤笑著關切兩句,便轉身回去了。
傅嫻攏緊身上的厚鬥篷,安安靜靜地在屋外候了一盞茶的工夫,便看到簾子掀起,季遠橋要出門了。
傅嫻知道蘇氏還會讓她等上許久,身子還冇好利索,她今日是不願一直站在外麵吹冷風的。
她款步上前,擋在遊廊中央,給季遠橋見禮:“兒媳給父親請安。”
季遠橋被擋了道兒,隻得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