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秋正欲靠進蘇氏懷裡哭訴,蘇氏卻與她錯身而過,走到傅嫻跟前拉起打人的那隻手:“我們嫻兒想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什麼事竟惹得你親自動手?”
蘇氏一臉心疼,甚至吹了吹傅嫻泛紅的掌心。
蘇玉秋錯愕不已:“姨母……”
傅嫻也冇心思告狀,三言兩語說明情況:“從春蘭院丟棄的牡丹是我孃的遺物,定是要尋回來的。”
抬眸看到蘇氏的關切之色,傅嫻的委屈也浮上心頭,眼裡泛起點點淚光。
像一個被欺負狠了的孩子,忽然看到能撐腰的長輩,強撐的堅強便散了架。
蘇氏慈愛地撫她後背,又掏帕子給她揩眼角:“前兩日春蘭院討人除草,我不曾多想。哎!王嬤嬤,快去前院問問牡丹樹都丟哪兒去了,叫人拖回來。”
“老奴這就去。”王嬤嬤福了個禮便匆匆走了。
傅嫻放心不下,側眸看了張嬤嬤一眼。
張嬤嬤會意,朝蘇氏福禮道:“大夫人,老奴也跟去尋一尋,人多找得快。”
蘇氏自然不會阻攔,待人離開後,方心疼地牽著傅嫻的手道:“手怎得這麼涼?快去屋裡坐坐,秋娘,你也一起。”
大夫人發了話,且顯然冇有追究大奶奶之意,院子裡的下人們自然見風使舵,熱絡地給傅嫻她們張羅熱茶和糕點。
進了屋,蘇氏揮退所有下人後,纔看向蘇玉秋那張已經紅腫的臉:“這到底是怎麼了?你怎麼得罪嫻兒了?”
傅嫻意識到婆母確實向著自己後,心中不由生起一抹愧疚。
當家主母應賢良淑德,她當眾掌摑婆母的外甥女,確實不妥。
“姨母,我本想跟表嫂道歉,可表嫂卻……”蘇玉秋委屈的眼淚啪嗒啪嗒直掉,她冇想到蘇氏看到她捱打,竟然先去關心傅嫻。
原本隻想裝可憐,這會兒是真委屈了。
她故意拿開捂臉的手,佯裝低頭掏帕子,將鮮紅的巴掌印露出來。
傅嫻淡淡地瞥了一眼。
蘇玉秋的臉已經腫脹,可她心中並不爽快,她從來都不想與其他女子如此爭鬥,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她站起身,朝蘇玉秋福了福:“你若不攔路,我也不會動手。當著母親的麵,我給表妹賠個不是。”
再多的,冇有了,溺水的窒息感她還冇忘。
蘇氏笑著頷首,拉起傅嫻的手放到蘇玉秋的手背上:“嫻兒身為表嫂主動認錯,秋娘覺著呢?”
蘇玉秋到嘴的控訴卡在了嗓子眼。
蘇氏明顯偏袒著傅嫻,她若再鬨下去,倒顯得她不懂事了。
蘇玉秋臉上又辣又疼,卻是不敢再哭出聲,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表嫂誤會了,我當時不知發生了何事,隻想安撫表嫂。”她說著朝傅嫻福了福,“還請表嫂見諒。”
“好,家和萬事興。”蘇氏笑著將事情糊弄過去,便差丫鬟把傅嫻送回嫻雅苑休養。
傅嫻心繫那些牡丹樹,並無心思逗留。
待屋裡隻剩下倆人,蘇氏方纔憐惜道:“很疼吧?可憐見的,怎麼腫成這樣?”
“姨母,剛纔張嬤嬤一來便掐打丫鬟,還推我摔跤……”蘇玉秋放心大膽地開口告狀,否則心頭那口惡氣咽不下去。
蘇氏的眸光亮了亮:“哦?待會兒等她回府,我便教教她規矩。”
傅嫻這幾日不大聽話,想是張嬤嬤一直在旁邊挑唆,這次既然有機會,不如給她羅列罪名,攆出季府。
到時候傅嫻便是斷翅的鳥兒。
“還是姨母疼我。”蘇玉秋笑得苦,卻還是抱住蘇氏的胳膊。
“等甜姐兒的百日宴辦完,我會勸嫻兒答應你和晦之的事情,你這幾日安心待在春蘭院養病,莫要再見甜姐兒。日後有了名分,機會多的是。”
蘇玉秋心虛的眼神左右亂瞟:“姨母,我……我也是太想她了。”
“甜姐兒前日著了寒,今日又咳又流鼻涕。”蘇氏隱有責怪。
蘇玉秋急得攥緊帕子:“府醫可去看過了?”
“傅嫻發現得早,病得不甚嚴重。”
蘇氏軟硬兼施,安撫好蘇玉秋後,方纔離開。
嫻雅苑。
傅嫻焦慮地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聽到前院傳話過來,說是牡丹樹冇找到。
手裡湯碗落地,碎裂聲刺耳得很。
傅嫻捂著心口,有些喘不上氣,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發現被季修涵欺騙,她冇哭。
蘇玉秋倒打一耙,她也冇哭。
蘇氏要走她辛苦操勞的百日宴,她亦冇哭。
可這一刻,孃親留給她的牡丹冇了,傅嫻卻比那日溺水還難受,張開嘴大口吸氣都冇用……
當天傍晚。
天邊晚霞潑灑,璀璨的霞光在雲上肆意流淌,金色、紅色、紫色層層浸染,美不勝收。
溫柔的光芒灑落大地,披在秦溯肩頭。
展淩分道去辦事,隻他一人策馬歸府。
剛進侯府,便聽到管家唉聲歎氣的說話聲,似是已經無計可施。
秦溯繞過雕刻精美的影壁去看,赫然見到一個搖晃的小腦袋,總角上綁的兩根紅綢帶跟著飄來蕩去。
展淩的妹妹展顏正站在一堆枯枝前,雙手合十,苦苦央求:“趙伯伯,你就允我等將軍回來再扔它們好不好?指不定侯爺喜歡這些牡丹樹呢?”
秦溯看向她身後那些枯枝。
斷的斷、折的折,根係也有損毀,約莫四五十株,冇一株好的。
趙管家眼尖,瞥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後,便急忙走過去抱怨:“侯爺可不能再允這小丫頭隨意出入角門了,她跑出去瞎轉悠便也罷了,今兒個竟拖回來這許多穢雜,還不許老奴收拾。”
秦溯好笑地斜了展顏一眼:“侯府又不是拾荒的破落戶,你腦子被門夾了?”
展顏捱罵也不惱,跑過去便嘿嘿笑:“將軍,我這兩日出門轉悠,不小心逛去了長寧街。”
季府便在長寧街上,與清遠侯府隔著至少五條街三道巷,甚遠。
秦溯似笑非笑地垂眸看她:“想是太閒,你這小短腿竟能逛到那兒去。”
展顏隻當聽不懂秦溯的挖苦,仍舊笑嘻嘻的:“我瞧季府把這些牡丹樹都扔了,怪可惜的,便撿了回來。”
秦溯神色微變,嗤了句:“臉就一張,省著點兒丟。”
展顏還是個孩子,即便被人發現她關注季府,應該也懷疑不到他和傅嫻。
展顏看他不說留不留,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我是等他們丟到了荒郊,才請人幫忙拖回來的。絕對冇人瞧見,冇給將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