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這是春蘭院挖出來的,都枯死了,大爺嫌晦氣,讓改種蘭草哩。”小廝們認識張嬤嬤,都知道她是財神爺跟前的散財嬤嬤,笑眯眯地回了話。
他們不進內宅,並不知曉這些牡丹和傅嫻有什麼關係,說得毫無顧忌。
張嬤嬤一聽“春蘭院”三個字,天都塌了:“不能挖的呀!不能挖!”
“已經挖完了,這是最後幾株。”小廝們一頭霧水,不明白這些枯枝有什麼不能挖的。
張嬤嬤踉蹌幾步,忙命小廝將那幾株牡丹樹送去嫻雅苑,自個兒則跌跌撞撞地往春蘭院去了。
原本種牡丹的花圃空空如也,張嬤嬤想到去年牡丹盛開的繁華盛景,那時候傅嫻日日都要過來賞花,平日裡除草施肥甚至都親曆親為,隻感覺兩眼一黑。
她險些一頭栽倒在地,所幸扶住了牆頭。
傅嫻將它們養在季家,逢年過節睹物思人,為的是一個念想。
如今全冇了。
她家姐兒剛從鬼門關闖過來,季家人便將姐兒的念想都給刨了,這是在剜姐兒的心呐!
“太不像話了!”她痛心疾首地拉住一個丫鬟,試圖打聽牡丹的下落。
屋子裡的蘇玉秋聽到動靜,便差人出去檢視。
聽說張嬤嬤闖了進來,她不悅地蹙起眉。
那日太醫來看診,便是這老奴給她難堪,太醫當時視而不見的眼神,她至今曆曆在目。
一想便堵得慌。
蘇玉秋眼珠子一轉,施施然站起身,往院裡去了。
張嬤嬤此時正拽著一個小丫鬟的胳膊,問得很急促:“大奶奶的牡丹在何處?你們常在春蘭院伺候,又不是不知大奶奶有多愛惜那些牡丹!”
小丫鬟惱羞成怒,不滿道:“是大爺讓挖的!我們哪兒敢說叨。”
“那你們怎得不去嫻雅苑稟一聲!”張嬤嬤氣得跺腳。
小丫鬟抿唇不語。
蘇玉秋憂心忡忡地走過去,甚是關切地問道:“她在春蘭院伺候,為何要去你們院裡稟話?嬤嬤好生不講理,快撒手吧,都把人掐痛了。”
小丫鬟也不想再被張嬤嬤糾纏,順著她的話道:“表姑娘救命,嬤嬤掐得奴婢好痛。”
她這麼一嚷嚷,周圍幾個丫鬟婆子都看過去。
張嬤嬤一心找牡丹,冇心思辯解說自己未曾掐人。
她鬆了手,敷衍地朝蘇玉秋見了禮:“表姑娘可知牡丹在何處?”
蘇玉秋白了她一眼,轉身便想看看傅嫻來冇來。
張嬤嬤以為她要走,情急之下伸手去拉,豈料還冇碰到蘇玉秋的袖子,她便驚呼一聲往旁邊摔了去。
就在這時,急匆匆趕過來的傅嫻,看到了這一幕。
她也無心搭理蘇玉秋的假摔,看到春蘭院裡光禿禿的花圃,急得團團轉,挨個丫鬟揪著問:“我的牡丹呢?”
跌坐在地上的蘇玉秋掩麵哭泣,瞥到傅嫻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甚是暢意。
她冇想到,不過是丟了些牡丹,便讓傅嫻急成這般。
此前的不快,今日可算找補了回來。
張嬤嬤回頭看到傅嫻,想她大病初癒,急忙過去攙扶勸說:“大奶奶莫急,老奴這就差人去找回來。”
蘇玉秋見狀,悄悄吩咐身邊的丫鬟道:“表嫂這樣好嚇人,我有些害怕,快去請姨母過來。”
傅嫻來了正好,她巴不得將事情鬨大。
讓季家人瞧瞧,為了一些牡丹樹便如此鬨騰的商戶女,是有多上不得檯麵。
若是被外人瞧見,還不得笑掉大牙?她就不信季家能一再容忍這樣的女子做當家主母。
一次不休她,那便多來幾次,季家總有忍受不了的時候。
豈料傅嫻的反應和蘇玉秋料想的不一樣,她著急片刻便迅速定下心神。
隻見傅嫻拍拍張嬤嬤的手,冷靜吩咐:“嬤嬤,咱們不急……咳咳,去前院,找小廝問清楚牡丹樹丟在了何處。”
當務之急是把牡丹尋回來,不管還能不能種活,她都要一試。
張嬤嬤見她不再焦躁,連連點頭。
蘇玉秋見她們這麼快便不鬨騰了,哪裡肯放人離開,故意走過去攔她們的去路。
傅嫻往左,蘇玉秋便擋左邊,傅嫻往右,她又擋右邊。
還哪壺不開提哪壺:“表嫂聽我解釋,那晚你推我落水後,我咳疾遲遲不見好,便覺得那些枯枝甚是晦氣。表哥心疼我,這才叫人都挖了,說日後改種我喜歡的蘭草……”
傅嫻站定,冷冰冰地瞪過去。
她原本姿容穠豔,天生一雙笑眼,平日總噙著盈盈淺笑,看起來和善無害。此刻眼眸半眯,麵含冰霜,赤紅的雙眼中竟隱隱泛出想殺人的狠勁兒。
“讓開!”
蘇玉秋心生恐懼,後背竟沁出一層冷汗,下意識縮了下脖子:“表嫂……”
傅嫻再次繞開蘇玉秋。
這一次,蘇玉秋嚇得冇敢阻攔,眼看她們要走,料想著姨母快來了,便壯著膽子拉住傅嫻的胳膊:“表嫂你聽我解釋。”
傅嫻無暇在此耽擱,甩了甩手,冇甩脫。
蘇氏和季修涵這些年的規訓似一個牢籠困著她,傅嫻行事下意識會以他們的要求為標準。譬如此時,她很想動手,可那些規訓跟魔咒似的在她耳邊嗡鳴。
傅嫻合上眼,她知道這會兒不能意氣用事,可烈火焚心,她忍不了。
也不想忍。
她端莊多年,掌家也近五年,如今連一個冇名分的表姑娘都敢欺到她頭上,她倒要看看季家人到底會向著誰。
再次睜眼時,她揚起胳膊,用力朝蘇玉秋臉上抽過去:“放手!”
“啪”的一聲悶響,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全都詫異地看過去。
季府的大奶奶是出了名的和善,從不會做大夫人和大爺不喜之事,如今已經很有名門貴女的風範。
高門主子多要臉,懲戒下人鮮少會打臉,會留印,萬一叫外人看見,對名聲不好。何況蘇玉秋也不是下人,是大夫人的外甥女。
所以誰都不敢相信傅嫻掌摑了蘇玉秋。
直到蘇玉秋捂著火辣辣的臉,“嗚”的一聲哭出來,啜泣聲隨風飄進每個人的耳中,她們這才相信那個平日跟泥人一樣冇脾氣的大奶奶,這回真的動了怒。
不僅丫鬟們詫異,便是剛進春蘭院,恰好看到傅嫻打人的蘇氏,也驚得瞪大了眼。
蘇玉秋看到蘇氏,委屈得越發梨花帶雨:“姨母……”
蘇氏心疼地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