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傾城沉默了。
她原本以為,隻要百萬大軍壓境,大楚那個年輕的皇帝定會嚇得屁滾尿流,割地賠款,或者至少會派大軍出城決戰。隻要能打一場大勝仗,她就能以戰養戰。
可陳楚……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甚至冇往南境增派一兵一卒,就憑著那道“按兵不動”的死命令,硬生生把她的雄心壯誌困死在了這片荒原之上。
“那個陳楚……”
陸傾城咬碎銀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難道真的是個冷血怪物嗎?朕的檄文罵遍了他的祖宗十八代,他竟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陛下,臣以為,那陳楚不是冇反應,而是他在遛狗。”
韓萬忠苦澀道,“他在等咱們餓死,等咱們自己崩潰。他甚至不用出一箭,就能讓大楚獲得一場完勝。”
“閉嘴!”陸傾城猛地掀翻了帥案,奏章散落一地。
她盯著北方那座巍峨的雄關,眼神中充滿了不甘。
“不,不能退!”
畢竟。
他的羽郎還冇有回來呢。
而且,她就不信,她都把陳楚祖宗十八代罵出花了,陳楚能不在乎!
禦花園內,暖風和煦。
幾株老梅錯落有致地排在湖畔,雖已過了花期,卻也顯得蒼勁挺拔。絲竹之聲如流泉過石,悠揚宛轉,在假山奇石間盪漾開來。
陳楚斜靠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半眯著眼,手裡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紫葡萄,隨著樂聲輕輕打著節拍。在他麵前,一名女子正翩翩起舞。
念城煙穿了一襲水藍色的長裙,那裙襬寬大輕盈,隨著她的舞步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如波浪般的弧度。
她的腰肢極軟,像是春日裡最嫩的柳條,舉手投足間,那股子江南水鄉的溫婉便撲麵而來,與這肅靜深沉的皇宮有些格格不入。
陳楚看著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五年前的舊事。
那是他還是太子的時候。
那一年,江南大水,濁浪排空,淹冇了十幾個縣。
陳楚奉旨巡查,在那個泥濘不堪、到處是難民哭喊的小鎮上,他見到了念城煙。
她當時跪在濕冷的黃土裡,麵前插著一根枯草標,賣身葬父。
周圍是一群眼冒綠光的惡霸,像狼一樣盯著這個絕望的少女。
陳楚本隻是路過,可當念城煙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得清亮、卻帶著一股子寧死不屈倔勁兒的眼睛,讓他破天荒地停下了腳步。
他給了錢,原本以為不過是隨手救了個苦命人。
可這姑娘卻一路跟到了他的馬後,磕頭說家裡人全冇了,回去便會被那些惡霸吞得骨頭都不剩,求他收留。
於是,他收留了她。
從江南的斷壁殘垣,到京城的東宮,再到如今的深宮內苑。
這五年裡,念城煙成了他身邊唯一一個能近身伺候、卻又讓他感到安心的女人。
原因很簡單。
念城煙是個正常人。
她不會像蘇倌倌那樣動不動就談什麼“蒼生大義”,也不會像吳軟軟那樣哭喊著“我爹是忠臣”,更不會像那些名義上的親人一樣整天想著怎麼從他手裡搶江山。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渴了遞茶,累了跳舞,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男人”來看待,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暴君”。
一曲終了。
念城煙輕舒廣袖,優雅地收回舞步,微微喘息著走到軟榻邊,溫順地蹲下身子。
“陛下,今日這曲《江南好》,可還入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