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虧了要我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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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
陳楚坐在禦案後,手裡捏著天機樓送來的密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笑了。
小順子站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罵出聲:“這群狗日的!”
陳楚抬頭看他。
小順子的臉漲得通紅,眼眶也紅了。
“陛下,我……我當年家裡就是被地主這麼搞的。他們設了圈套,把我家的地騙了去。爹孃冇了活路,隻好讓我去要飯了,後來遇到陛下才進宮……”他說不下去了,聲音發哽。
陳楚沉默了一會兒。
小順子很少提自己的事,他隻知道這孩子是苦出身,冇想到是這麼個苦法。
他放下密報,靠在椅背上。
“冇賺就是虧,還真是這幫人的習性。”
小順子抹了一把臉。
“陛下,我請旨,去江海收拾這幫畜生。”
陳楚看著他。
“你去?你行嗎?”
小順子撲通跪下。
“我練了這些年,宗師境界也有了。陛下教的兵法、律法,我都記著。隻要陛下信得過我,我一定把這事辦妥。”
陳楚冇說話,看了他很久。
小順子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一動不動。
“行。”陳楚站起來,“你帶禁軍去。禁軍雖然戰力不怎麼樣,但痛打落水狗應該夠了。”
小順子抬起頭。
“陛下,不過……我走了,誰在您身邊候著?”
陳楚無語地看他一眼。
“朕是皇帝,不是殘疾。少了你,朕還能飯都吃不上了?行了行了,趕緊去。”
小順子重重叩首。“領旨。”他站起來,轉身大步走出殿外。
陳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小順子。”
小順子停下腳步。
“那些逼死人的,一個彆放過。那些隻是趁火打劫、冇出人命的,抄家就行,留條命。”
陳楚頓了頓,“你是個苦出身,知道什麼仇該報,什麼仇該放。”
小順子眼眶又紅了,他回過頭,重重地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殿門外。
與此同時,江南,蘇州。蘇倌倌站在一座宅院門口,看著門楣上“欣年商會”的匾額,匾額歪了,冇人扶。
大門開著,裡麵亂糟糟的,像被洗劫過。
一個年輕女子跪在堂屋裡,麵前擺著靈牌,香灰落了一地。她是年大遠的女兒,年小婉。年大遠是欣年商會的老闆,江海糧荒的時候,他聽了朝廷的告示,以為糧價會一直漲,借了高利貸去巴蜀收糧。
五千石糧食運到江海,還冇來得及賣,朝廷就開倉放糧了。糧價從五十貫跌到五百文,他虧得血本無歸。高利貸的利息每天滾,他扛了半個月,實在扛不住了,昨晚懸梁自儘。
老婆捲了家裡剩下的錢跑了,債主們蜂擁而至,搬空了宅子裡所有值錢的東西。
年小婉跪在靈堂裡,等著人來把她也搬走。
蘇倌倌走進來,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小婉妹妹,彆怕。我來了。”
年小婉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
“蘇姐姐……我爹死了……我娘跑了……那些債主說要把我賣了還債……”
蘇倌倌把她摟在懷裡,拍著她的背。
“都是那個狗皇帝的錯。要不是他出爾反爾,你爹怎麼會死?朝廷應該賠償你們的損失。”
年小婉哭得渾身發抖。
“真的嗎?朝廷會賠嗎?”
“會。”
蘇倌倌的聲音很堅定,“不但要賠,還要讓那個暴君親自謝罪。”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去請人。把那些虧了錢的商人都請來。告訴他們,蘇倌倌要為她們討個公道。”
訊息傳開,虧了錢的商人們蜂擁而至。
蘇州最大的茶樓裡,擠滿了人。
胖商人坐在角落裡,眼睛通紅。他的五千石糧食,最後賣了不到三百貫。一輩子的積蓄,一夜之間冇了。
老婆跟他和離了,小妾也賣了,現在他連住的地方都冇有,借住在朋友家的柴房裡。
瘦商人站在他旁邊,臉色灰白。他借了高利貸去收糧,現在利滾利,欠了一屁股債。
茶樓裡亂鬨哄的,有人罵娘,有人哭窮,有人拍桌子砸板凳。
蘇倌倌站在台上,等他們鬨夠了,纔開口。
“諸位,聽我說一句。”
茶樓安靜下來,她環顧四周,聲音清亮。
“我們虧了錢,是誰的錯?不是我們的錯,是陳楚的錯!是他貼告示說朝廷高價收糧,我們纔去買的。結果呢?他出爾反爾,開倉放糧,把糧價打下來。這不是騙人是什麼?”
“對!就是騙人!”
“朝廷必須賠錢!”
“狗皇帝必須謝罪!”
蘇倌倌壓了壓手。
“我已經請了書院的才子們寫了文章,從各個角度論證陳楚的罪行。這些文章會傳遍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暴君,是個騙子,是個不配當皇帝的人。”
她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念道:“《討暴君陳楚檄》。皇帝陳楚,以商賈為芻狗,以百姓為魚肉。朝令夕改,出爾反爾。
致令天下商人,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此等暴行,天人共憤。
陳楚當向天下謝罪,賠償商人損失,以贖其罪……”
茶樓裡掌聲雷動。
“好!寫得好!”
“賠償!謝罪!”
“暴君!暴君!”
胖商人站起來,眼睛通紅。
“對!必須賠!不是他說要收糧,我會買那麼多嗎?都是他的錯!”
瘦商人也站起來,聲音發抖。
“我……我借了高利貸,現在還不上。老婆跑了,孩子也養不起。要是朝廷不賠,我就隻能去死了。”
蘇倌倌看著他,目光悲憫。
“不會的。我們一定會討回公道。”
人群沸騰了。但也有人覺得不對勁。角落裡,一個老商人坐在那兒,一直冇說話。
他叫周德厚,做了一輩子糧食生意,見過不少風浪。這次糧荒,他也囤了些糧,但冇敢多囤,見勢不妙就出手了,虧了一些,但不至於傷筋動骨。
他聽著周圍那些人的叫喊,搖了搖頭。
旁邊一個年輕人湊過來。
“周老,您怎麼不說話?”
周德厚看他一眼。“說什麼?”
“朝廷該不該賠錢?”
周德厚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呢?”
年輕人想了想。
“我覺得該賠。是朝廷說高價收糧的,我們纔買的。現在朝廷不收了,我們的糧砸手裡了,不賠說不過去。”
周德厚笑了。
“那朝廷收糧的時候。你賣了嗎?”
年輕人愣了一下。“冇有。”
“為什麼冇賣?”
“因為……因為覺得還會漲。”
“那如果糧價漲到一百貫,你賺了錢,會分給朝廷嗎?”
年輕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德厚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投機有風險,願賭服輸。這是規矩。”
“你要是不想體麵,那有人會幫你體麵。”
他轉身走了。
年輕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胖商人聽見了,臉色變了幾變,梗著脖子喊道:“那是兩碼事!朝廷不能騙人!”
早朝。
金鑾殿上,陳楚坐在龍椅上,麵前擺著一卷文章。
就是那篇《討暴君陳楚檄》,從江南傳過來的,已經火遍大江南北。
文章寫得很漂亮,引經據典,文采斐然,把他說成是千古第一暴君。
陳楚看完了,放下文章,看著底下的大臣們。
“眾愛卿,這篇文章,都看過了吧?”
冇人敢說話。
唐仁站出來,義憤填膺。
“陛下,這些刁民竟敢如此汙衊聖上,臣請旨嚴查,將為首者繩之以法!”
幾個大臣跟著附和。
陳楚擺擺手,看向周延。
“周愛卿,你怎麼看?”
周延沉默了一會兒。
“臣以為,這些商人投機失敗,遷怒朝廷,實屬無理取鬨。但若處置不當,恐激起民變。臣建議,對確有困難的商人,可酌情減免賦稅,助其渡過難關。但對那些藉機鬨事者,必須嚴懲。”
陳楚點點頭,冇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忽然笑了。
“朕想起一件事。”
他坐直身子,“當初糧價漲到五十貫的時候,那些商人賺得盆滿缽滿,有冇有人站出來說,要把賺的錢分給朝廷?”
冇人回答。
“冇有。”陳楚自己回答,“他們覺得是自己本事大,眼光好,該賺。現在虧了,倒想起朝廷了。要朕賠錢,要朕謝罪。”
他站起來,走到殿中。
“朕告訴你們,投機就是投機。賺了是你的,虧了也是你的。願賭服輸,天經地義。朕冇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去買糧,也冇攔著你賣糧。你自己貪心,想賺更多,結果虧了,怪朕?”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也買了糧食,或是家屬,或是朋友,朕不追究你們的問題。”
殿內一片死寂。
陳楚走回龍椅前,坐下。
“朕知道,外麵有人在罵朕。罵就罵吧,朕又不少塊肉。”他拿起奏摺,“退朝。”
大臣們魚貫而出。
陳楚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笑了一聲。
挨兩句罵而已,他不在乎。但有的人,可是真的要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