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不得不品的戀愛環節
乾清宮。
陳楚剛拿起奏摺，楚一就走進來，臉色有些微妙。
“陛下，十五來信了。”
陳楚頭也不擡。“說。”
楚一頓了頓。“郡主找到了。在黑風寨。”
陳楚放下奏摺，靠在龍椅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後呢？”
楚一斟酌了一下措辭。
“十五說，郡主在黑風寨……其樂融融。”
陳楚挑眉。“其樂融融？”
“是。十五的原話。”楚一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說郡主在寨子裡住下了，貌似和土匪們相處得不錯。”
陳楚攤手，看著楚一。
“看吧。我說了，早晚的事。”
楚一沉默了一瞬，低頭道：“陛下聖明。”
陳楚拿起奏摺，隨口問：“十五有沒有說其他事情？”
“說了。”
楚一的表情更微妙了，“說那些土匪對郡主……以禮相待。專門收拾了最好的房間，送去了乾淨的衣裳和吃食。郡主也沒有害怕的樣子，反而和土匪們有說有笑。”
陳楚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批奏摺。
“行。挺好。”
楚一忍不住道：“陛下，十五不會是搞錯了吧？怎麼可能其樂融融？那可是土匪。”
陳楚擡起頭，看著他。“你覺得不可能？”
楚一認真道：“臣覺得不可能。土匪殺人放火無惡不作，郡主雖然腦子有點那啥……但，她好歹也是金枝玉葉，怎麼可能和土匪其樂融融？”
陳楚嘆了口氣。“楚一，你還記得朕跟你說過什麼嗎？”
楚一愣住。
“這個世界不正常。”陳楚靠在椅背上，“有些人，有些事，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你覺得不可能的事，在這個世界，它就是可能。”
楚一張了張嘴。
陳楚擺擺手。“別糾結這個了。給十五回信，該幹嘛幹嘛。”
“……是。”
黑風寨。
自從天成郡主來了之後，寨子裡的氣氛就變了。
說不上哪裡變了，但就是變了。連空氣都好像不一樣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香甜。
那些平時粗聲粗氣、滿嘴髒話的土匪，說話聲音都低了三分。走路也不橫衝直撞了，繞著她走。有人偷偷在門口放了野花，有人悄悄把最好的肉乾送到她房門口。
大當家的獨眼龍撓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這幫兔崽子，什麼時候學會客氣了？”
沒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她。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女人，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一朵白蓮花，讓這群糙漢子覺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都重了幾分。
寨子後麵，有一條小溪。
天成郡主蹲在溪邊洗手，溪水冰涼，清澈見底。她洗了很久，像是要把這些天的風塵都洗乾淨。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沒有回頭。“二當家。”
腳步聲停了。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麵容清瘦，眉目溫和，不像土匪，倒像個落魄的書生。
他是黑風寨的二當家，姓隋，沒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隋二當家。
大當家說他有一身通天的本事，但具體是什麼本事，誰也不知道。
隋二當家在她身邊蹲下，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溪水。
溪水裡有一群螞蟻，不知怎麼掉進了水裡，正在拚命掙紮。
天成郡主看見了，伸出手，輕輕把螞蟻撈起來，放在手心裡，吹了吹，等它們緩過來，才小心地放在旁邊的石頭上。
隋二當家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郡主不怕螞蟻？”
天成郡主搖頭。“它們也是一條命。”
隋二當家沉默了一瞬。“郡主和我想的不一樣。”
天成郡主看著他。“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郡主會害怕。會哭，會鬧，會罵我們是土匪，是壞人。”他看著她的眼睛，“但郡主沒有。”
天成郡主低下頭。“我為什麼要罵你們？你們救了我。”
“我們是土匪。”
“土匪也救人。”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你們救了我，給我吃的，給我住的地方。你們沒有傷害我。”
隋二當家沉默了。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天成郡主忽然問：“你為什麼要當土匪？”
隋二當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天成郡主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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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這些土匪，都是一群苦命人。”
天成郡主安靜地聽著。
“有的家裡遭了災，活不下去了，上山落草。有的被惡霸欺負，走投無路，隻好拿起刀。有的……”他頓了頓，“有的從小就是孤兒，沒人管，沒人教，隻能靠搶靠殺活下去。”
他看著溪水，目光悠遠。“他們不壞。隻是沒人給他們活路。”
天成郡主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你也是嗎？”
隋二當家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溪水，看著那些被救起來的螞蟻，慢慢爬走。
“我不忍心看螞蟻淹死。”他忽然說，“但它們不知道。它們隻知道害怕，隻知道逃跑。它們不知道，有人救了它們。”
天成郡主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春風拂過水麵。
“我知道。”她說。
兩人對視，都沒有說話。溪水潺潺流過，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碎金般落在他們身上。螞蟻爬走了，爬進草叢裡，不見了。
山腳下，王家村。
楚十五帶著三百黑冰台在山裡轉了好幾天，人困馬乏。他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破敗的村落，皺了皺眉。
“去村裡問問，有沒有吃的。給錢，高於市價。”
一個黑冰衛應了一聲，拿著錢袋子走進村子。
楚十五靠在村口的石頭上，閉目養神。陛下說過，能花錢解決的事，盡量不要勞民傷財。離此地最近的縣城有六十裡，來回一趟太浪費時間。村裡買點糧食，將就一頓就行。
沒過一會兒，那個黑冰衛走了出來。腳步很慢，臉色很差。
楚十五睜開眼。“怎麼了？”
黑冰衛抱拳，聲音有些啞。“大人，您還是親自來看看吧。”
楚十五站起來，走進村子。
然後他停住了。
村口第一棵樹上，吊著一個老婦人。白髮蒼蒼，衣衫襤褸，脖子上的繩套勒得很緊，臉已經看不清了。風吹過來，她的身體輕輕晃動，像一片枯葉掛在枝頭。
楚十五握刀的手緊了緊，繼續往裡走。
曬穀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男人的屍體。腦袋被剁下來，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隻剩軀幹，血跡已經乾涸，變成黑褐色，蒼蠅嗡嗡地圍著轉。
村中間的打穀場上，幾個女人躺在地上。死相慘烈，身上隻蓋著一件破爛的衣裳，露出來的麵板青紫一片。旁邊是幾個孩子，最大的不過五六歲，最小的還裹著繈褓，腦袋被砸碎了，紅的白的淌了一地。
楚十五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身後，三百黑冰台鴉雀無聲。
半晌，他開口。“怎麼回事？”
沒人能回答他。村子裡沒有一個活人。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去縣城。”
六十裡路半天便到。
縣衙裡，縣令聽說黑冰台的人來了，連滾帶爬地迎出來。
“大人，大人！您終於來了！”
片刻後。
楚十五坐在縣衙大堂上，臉色鐵青。“王家村，怎麼回事？”
縣令愣住了，先是有些不解，然後臉色變得慘白。
“王家村……王家村也被禍害了？”
楚十五盯著他。“也？”
縣令撲通一聲跪下來，聲音都在發抖。
“大人，是黑風寨的土匪！他們隔三差五就下山搶東西，搶糧搶錢搶女人，什麼都搶。
周圍的村子，沒有一個是完好的。
下官……
下官報上去無數次，州府的人來了，剿了幾次，可那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每次都無功而返。後來州府就不管了，讓下官自己想辦法。
可是，下官一個縣令，能有什麼辦法？”
楚十五沉默片刻。“那些土匪，有多少人？”
“具體不清楚，少說也有三四百人。大當家的叫獨眼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二當家……”
縣令猶豫了一下，“二當家是個書生模樣的，據說有一身通天的本事。有一次州府派了五百兵來剿匪，被他一個人擋住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敢來了。”
楚十五站起來。“三百人？”
“是……是。”
楚十五走到門口，望著黑風嶺的方向。夕陽西下，把半邊天燒得通紅，黑風嶺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頭伏著的巨獸。
“給陛下傳信。”
縣城外，驛站的燭火跳動著。楚十五坐在桌前，提筆寫信。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望著窗外的夜色。
黑風寨，其樂融融。郡主，土匪，二當家，通天的本事。王家村一百二十三條人命，最小的還在吃奶。
他沉默了很久，把信交給親衛。
“連夜送出去。”
“是，大人！”
親衛轉身離去。
楚十五坐在桌前，看著燭火跳動搖曳。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冷冷地照著這片土地。
遠處黑風嶺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幾聲鳥叫，又很快消失在夜風中。
楚十五站起來，走出驛站，擡頭望著那座黑黢黢的山。
“三百人。”他喃喃道。“通天的本事。”
他握緊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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