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挑開紅綢的刹那,滿室燭火都似聚在她臉上,
蘭寧兒睫毛輕顫,眼底殘餘的慌亂還未散儘,卻強撐著揚起唇角,她羞澀的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朱瑞璋。
「這珠花歪了」,朱瑞璋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掠過她發燙的耳垂,將珠花扶正,
蘭寧兒往後一仰,卻撞在身後的喜枕上,發間的另一支金步搖「叮」地落在榻上,兩人俱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屏風後傳來侍女極力壓抑的低笑,
朱瑞璋望著蘭寧兒彎成月牙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婚結得值,這古代的婚姻倒也不全是枷鎖。
蘭寧兒也看到了朱瑞璋的容貌,瞬間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不是…怎麼是秦王?」
「哈哈,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提著刀給我開的門」朱瑞璋笑道:「那時候,你叫我大哥,現在該叫我什麼了?」
「殿…殿下!」蘭寧兒嚶嚀道,聲音細若蚊蠅,
朱瑞璋緩緩搖頭:「不好,這是其他人叫的,不適合我們,我教你一個叫法,以後沒人的時候你就這麼叫」
說著,他緩緩向前,坐到床上,蘭寧兒緊張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抵近蘭寧兒的耳邊,
正要開口,屏風後麵的侍女走了出來,朱瑞璋眉頭一皺:「你們怎麼還沒走?入洞房都要看?」
「殿下還沒結發呢,結發之後奴婢等才能下去」,侍女跪在地上開口
朱瑞璋聞言一愣,隨後點頭,結發夫妻,結發夫妻,還要結發,這是入洞房之前的最後一個步驟
朱瑞璋接過侍女托盤裡的剪刀,輕輕剪下蘭寧兒的一縷秀發,
隨後蘭寧兒也剪下他的一縷頭發,二人共同將這兩縷頭發纏繞在一起交給侍女,
侍女恭恭敬敬的收下,將其裝在錦盒裡,這些東西以後是要陪葬的
……
紅燭搖曳,映得滿室暖煦,喜燭的火苗輕輕躍動,更添幾分迷離,
帷帳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一件件華服丟了出來,「還請殿下憐惜」,聲音嬌弱綿綿,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還叫殿下,以後叫哥哥」聲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傳來,紅色帷帳開始晃動
「嗯…啊…」
「轉麵流花雪,登床抱綺叢。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籠。眉黛羞頻聚,朱唇暖更融。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無力慵移腕,多嬌愛斂躬。汗光珠點點,發亂綠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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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內,鎏金獸首燭台上的紅燭燒得正旺,跳躍的火光將老朱和馬皇後的身影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老朱斜倚在軟榻上,一手搭在膝頭,微微皺眉,似是有什麼心事,
馬皇後端來一盞溫熱的參茶,輕輕放在案幾上,柔聲道:「重八,今日操勞,喝完早些歇息吧」
老朱抬眼,看著馬皇後,溫婉的麵容歎了口氣:「今日重九那臭小子大婚,看著他和新婦那般模樣,倒讓咱想起許多過往」。
馬皇後在他身側坐下,目光柔和:「是啊,歲月匆匆,當初我們一起經曆的苦日子,彷彿就在昨日,如今重九成家,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老朱伸手握住她的手:「妹子,這些年若不是有你相伴,咱哪能走到今日,
想當初那艱難的歲月裡,你為咱挨餓受凍,不離不棄,這些咱一輩子都記得,咱還記得你當時為了給咱熱餅,就把它揣在懷裡,結果胸口都燙傷了」,
馬皇後笑著搖頭:「這時候還說這些做什麼,咱們夫妻本就該同甘共苦,
今日重九大婚,我瞧著蘭丫頭這種場合依舊端莊賢淑,定能與重九琴瑟和鳴」
朱元璋點點頭,眼神卻漸漸變得深沉:「但願他們能一直這般安穩,隻是這世道,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
咱身為帝王,肩負天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如今重九成家了,往後咱也得多盯著點他,免得他陷在溫柔鄉裡」
馬皇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寬慰道:「你心懷天下,自是思慮深遠,但也莫要太過憂心,咱們一步步來」,
朱元璋將她摟入懷中:「有你在,咱便安心許多,今日重九入洞房,這大婚之夜倒讓咱想起我們成親時的光景」,
馬皇後靠在他肩頭,臉上泛起紅暈:「那時雖簡單,卻也溫馨」,
兩人依偎在一起,燭火搖曳,將這份靜謐的溫情,慢慢暈染在坤寧宮的夜色之中。
次日早上,朱瑞璋二人被侍女叫醒,今天還要去皇宮,即便是他們入了洞房,行了周公之禮這親也不算成完,
待他們走出房間後,宮裡派來的女官進入房間,檢視了床上的吉布,
看到上麵的梅花點點,小心翼翼的折疊好收了起來放在匣子裡,交給秦王府的人後她就去了皇宮,
她需要向皇後稟告這件事,
朱瑞璋攜蘭寧兒穿親王皮弁服、九翟衣來到皇宮,在太常司官員的引導下至太廟正殿(這時候太常寺還在叫太常司,還沒改為太常寺)。
朱瑞璋先行「三上香」禮,跪讀祝文:「親王朱瑞璋今日完婚,永承宗祧,伏惟尚饗…」,
蘭寧兒也隨行跪拜,禮畢後又依次叩拜列祖列宗神位,全程由讚禮官唱喏,樂工奏雅樂,
朱瑞璋從來沒想過成個親會有這麼麻煩,比領軍打仗還累,
接著朱瑞璋又去了奉天殿感謝老朱行,行大禮奏報:「臣弟朱瑞璋已奉製完婚,今特謝陛下隆恩」,
隨後老朱開始賜訓示:「今爾完婚,當敦睦夫婦,謹守臣節,勿怠國事…」,
巴拉巴拉一堆後賞賜了他一些賜金銀器皿以及綢緞,
蘭寧兒則由女官引入坤寧宮,對馬皇後行「肅拜禮」屈膝跪地,手觸地,身微俯,開口道:「弟媳蘭氏拜見皇後娘娘」,
馬皇後笑著給她賜坐賜茶,然後開始詢問她新婚起居,又賞賜了鳳釵,珠串等首飾以及禦酒膳食。
他們夫妻二人對老朱夫妻倆行的都是君臣之禮,而非單純的家族兄弟之禮,
就算朱瑞璋再怎麼是老朱的親兄弟,也必須要這麼做,這是禮,因為老朱是皇帝,是君,
朱瑞璋雖然貴為親王,但也是臣,這時候,「君臣」關係高於「兄弟」關係。
做完這些已經是中午了午後本來要拜見標子及後宮長輩,但朱瑞璋這個環節就省了
接著又拜訪了老朱的其他嬪妃,這些嬪妃送了一些湯餅果盒,蘭寧兒也是回禮一些從孃家帶過來的繡品。
傍晚的時候在秦王府內「謁見親長」和舉行「會親宴」,
因為老朱家就基本沒啥特彆親的長輩,老朱稱帝以後,直係長輩基本已經沒有倖存者了,親屬中多為同輩或旁係後代,
所以就是在秦王府的正廳設宴邀請蘭寧兒孃家的直係親屬,
還有老朱派來的勳貴,徐達,常遇春,湯和等,
席間,朱瑞璋和蘭寧兒按照尊卑依次給眾人敬酒,蘭以權當眾人致辭:「托女於天家,望夫妻偕老」,
朱瑞璋又回禮,文人就送文房四寶,武將就送寶馬良駒,如此這般下來,整個婚禮纔算是走完,
其實這麼做本質就是通過這樣的流程來強化「皇權至上」與「宗法倫理」
既確認皇子親王夫婦對皇室的臣服,也通過賜禮、訓示等環節,
將婚姻納入皇家政治秩序,避免逾製或外戚乾政局麵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