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朱元璋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文武百官。
他那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還有誰想被叉出去的?儘管站出來!」
死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藍玉、宋濂、李進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觸怒龍顏?
那不是頭鐵,那是真的不想活了!
大臣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當場變成一隻鵪鶉。
他們紛紛躬身,異口同聲地高呼。
「陛下聖明!此事無可疑議!」
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求生欲。
朱元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戶部、禮部,即刻著手準備封賞事宜,務必辦得妥當,不可有半點怠慢!」
「臣等遵旨!」
戶部和禮部的尚書,連忙出列領命。
隨後,早朝按部就班地進行。
可整個大殿的氣氛,卻異常沉悶壓抑。
大臣們一個個心不在焉,奏事的聲音都比平時小了三分。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在瘋狂猜測那個叫「朱林」的郎中,究竟是何方神聖。
能讓陛下偏袒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一日之內,連逐三位重臣,這絕非一個普通的「神醫」能夠解釋的。
這背後,一定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
一個時辰後,早朝終於結束。
「退朝」二字剛一出口,大臣們如蒙大赦,一個個躬身行禮後,便匆匆逃離了這壓抑的奉天殿。
朱元璋揮了揮手,遣散了所有內侍和侍衛。
很快,空曠的大殿內便隻剩下他、太子朱標、信國公湯和、魏國公徐達四人。
就在這一刻,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剛剛還在朝堂之上,殺伐果斷,威壓四方的鐵血帝王,在褪去了所有的威嚴之後,臉上竟然露出幾分肉眼可見的緊張和侷促。
他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手心全是汗,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待會兒……待會兒林兒就要來了。」
「十八年了,咱……咱也終於要見著他了!」
他像是在對別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充滿了激動、期待,還有一絲近鄉情怯般的忐忑。
湯和與徐達站在一旁,也難掩激動之色。
他們是看著朱元璋和馬皇後,如何從一對草莽夫妻,一步步走到今天這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們也同樣見證了,這對帝王夫妻,十八年來,是如何被失子之痛折磨得夜不能寐。
如今,大皇子終於尋回,他們由衷地為自己的老兄弟和老妹子感到高興。
湯和笑著上前一步,寬慰道:「陛下,您放寬心!皇後孃娘要是見著您和太子殿下都在,定能安心不少。」
他這話既是安慰朱元璋,也是在提醒他,旁邊還有個不明真相的太子。
現在,這殿內,就唯有朱標一人,還被蒙在鼓裡。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皇、湯和、徐達三人之間那種他看不懂的眼神交流,心中的困惑已經達到了頂點。
等到四下再無旁人,他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對著朱元璋躬身問道:
「父皇,兒臣鬥膽。」
「那位朱林先生,不過是治好了母後,您為何對他如此特殊?甚至不惜……不惜在朝堂之上,與宋老師他們撕破臉皮?」
朱元璋聞言,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異常複雜。
有欣慰,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標兒,你隨朕去坤寧宮。」
「見了你母後,朕再把所有緣由都告訴你。」
他已經決定要攤牌了。
這件事,可以瞞著滿朝文武,可以瞞著天下人。
但唯獨不能瞞著朱標。
朱標是他親手培養的繼承人,他瞭解自己這個兒子的品性。
仁厚,孝順,顧全大局。
若知曉朱林是自己的嫡長兄,以標兒的性子,定然不會生出什麼嫌隙和反對。
早些告知,也能早些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免得日後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一行人,沉默地朝著坤寧宮走去。
途中,朱標敏銳地發現,走在前麵的父皇,身體似乎在微微發抖。
他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幾步,關切地問道:
「父皇,您是不是覺得天冷?要不要兒臣去給您取件衣裳添上?」
朱元璋被他這麼一問,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不……不冷,朕就是……反正就是不冷。」
他哪裡是冷。
他是緊張,是激動。
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那個失散了十八年的兒子,他的一顆心就跟揣了隻兔子似的,在胸腔裡瘋狂亂撞,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這種感覺,比他當年麵對陳友諒六十萬大軍時,還要緊張百倍。
四人很快抵達了坤寧宮。
還未進殿,便聽到裡麵傳來馬皇後急切的詢問聲。
「是林兒來了嗎?是不是我的林兒來了?」
她一夜未眠,滿腦子都是兒子的身影,耳朵更是時刻注意著外麵的動靜。
朱元璋聽到妻子的聲音,心中一酸,連忙快步走進內殿。
隻見馬皇後已經掙紮著要從床榻上下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期盼。
「妹子,你別急,林兒還沒到呢!你身子剛好,快先躺好。」
朱元璋連忙上前,將她按回床榻上,柔聲安撫。
朱標見狀,也趕緊上前,滿臉擔憂地勸道:
「母後,您鳳體初愈,太醫囑咐了要多休息!您別著急,待會兒見著那位朱神醫,您再好好感謝他也不遲。」
他不說這話還好。
一說這話,馬皇後卻像是被觸動了什麼開關,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突然泣不成聲。
她一邊搖頭,一邊淚眼婆娑地看著朱標,聲音哽咽。
「他不是……他不是什麼神醫……標兒,他是……」
她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隻是一個勁地哭。
朱標徹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滿臉都是問號。
不是神醫?
那還能是什麼?
母後這到底是怎麼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
一隻寬厚而略帶顫抖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朱元璋。
他看著自己這個一臉茫然的兒子,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而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揭開了那個隱藏了十八年的驚天秘密。
「標兒,他不是神醫。」
「他是你失散多年的……皇長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