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為了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郎中封爵,先是當庭怒斥戰功赫赫的涼國公藍玉。
緊接著又毫不留情地將太子太師宋濂、吏部尚書呂昶這兩位文臣領袖,如同扔垃圾一般,驅逐出朝堂。
這接二連三的雷霆手段,徹底擊碎了所有大臣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們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成為陛下怒火下的又一個犧牲品。
要知道,藍玉、宋濂、呂昶,這三個人在朝中的分量,誰不清楚?
一個是手握兵權的淮西悍將,軍中威望無人能及。
另外兩個,則是文官集團的泰山北鬥,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此前,朱元璋對他們,尤其是對宋濂這樣的老臣,多有敬重和容忍。
可如今,卻為了一個素未謀麵的草民撕破臉皮,不留半點情麵。
這太反常了!
這種偏袒,已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疇。
站在佇列末尾的幾位皇子,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作為朱元璋的親兒子,最能感受到這種巨大的落差。
秦王朱樉撇著嘴,心中暗自嘀咕。
「真是見了鬼了!我不過是上次早朝遲到了一刻鐘,就被父皇當眾責罰,罰抄《論語》一百遍,關在府裡禁足半個月。」
「這個叫朱林的,一個給人看病的,連麵都沒露,人影都見不著,就能直接封侯?父皇這也太偏心了!」
他的聲音雖小,但旁邊的晉王朱棡和燕王朱棣,都聽得清清楚楚。
朱棣的眉頭,早已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不像朱樉那般喜怒形於色,但心中翻湧的嫉妒,卻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他素來有雄心壯誌,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儲君之位,覬覦已久。
可他非常清楚,父皇雖然對他疼愛,但在立儲這件事上,卻始終偏愛大哥朱標。
如今,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外人,竟然能得到父皇如此毫無原則的偏袒和維護。
這讓他心中警鈴大作,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卻不知道,這個讓他嫉妒得發狂的「外人」,正是他那位從未謀麵,卻在法理上比他更有資格繼承大統的嫡長兄。
此時,殿外傳來宋濂和呂昶蒼老而悲憤的嘆息聲。
「老臣,自己會走!」
麵對侍衛的「請」,兩位老臣雖對朱元璋的強硬感到震驚和心寒,卻依舊保持著文人的最後風骨。
他們拒絕了侍衛的「攙扶」,整理好被弄亂的衣冠,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悲涼。
隨即,兩人猛地一甩衣袖,冷哼一聲,昂著頭,邁著沉重的步伐,自己走出了奉天殿。
這一下,事情是越鬧越大了。
朱元璋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胸口依舊劇烈地起伏不定,顯然怒氣未消。
他倒沒想什麼朝局動盪,文武失衡。
此刻,他的心裡、腦子裡就隻有一件事,一個人。
那就是朱林。
他無法光明正大地認回自己的兒子,那份積壓了十八年的愧疚,已經快要把他逼瘋。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通過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用封爵,用賞賜,來彌補自己的虧欠。
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眼下唯一能為兒子做的事情。
所以,他容不得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進行任何形式的阻撓。
誰敢攔,誰就得滾!
就在這劍拔弩張,人人自危的時刻。
文臣佇列中,又有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是禦史李進。
他是科舉入仕的後起之秀,為人剛正不阿。
因為才華出眾,深得太子朱標的賞識和提拔,平日裡與宋濂、呂昶等老臣也頗有交情。
眼見兩位前輩被當眾驅逐,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龍椅躬身行禮。
「陛下,封爵之事,關乎國朝體例,臣以為……」
他的話,才剛剛說了一半。
「給朕叉出去!」
朱元璋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這一次,他連理由都懶得找了。
守在殿內的兩名大內侍衛,聞聲而動。
他們對宋濂、呂昶那樣的元老重臣,或許還會客氣三分。
但對李進這種根基尚淺的年輕言官,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兩人如狼似虎地衝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拎起李進的衣領,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他就往殿外走。
「陛下!陛下三思啊!祖宗禮法不可廢啊陛下!」
殿外,傳來李進那微弱而不甘的呼喊聲。
很快,那聲音便被侍衛粗暴地捂住了嘴,徹底消失不見。
這一下,整個奉天殿徹底安靜了。
如果說,驅逐藍玉、宋濂、呂昶,還算是給了幾分體麵。
那麼,像拖死狗一樣把李進叉出去,就是**裸的,毫不留情的羞辱和鎮壓。
連李進都被如此對待,誰還敢再觸怒陛下的虎威?
所有的大臣,都低下了頭,噤若寒蟬。
即便心中再不服,再不解。
此刻也沒有人願意,更沒有人敢,再為這件事說半個字。
朝堂之上,那股洶湧的反對浪潮,被朱元璋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徹底擺平。
封爵的決定,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被預設了。
太子朱標,自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父皇一連串反常的舉動,眉頭微蹙,心中充滿了困惑。
父皇今日,究竟是怎麼了?
他也覺得父皇今天的行為,太過反常。
那個叫朱林的郎中,僅僅是治好了母後的病,就足以讓父皇不惜與滿朝文武撕破臉皮,也要強行給他封侯?
這其中,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蹊蹺。
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可他深知父皇的脾氣,此刻正在氣頭上,自己若是上前勸諫,隻會火上澆油,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且,父皇雖然是驅逐了宋老師他們,卻並未真正傷及他們的性命,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想到這裡,朱標壓下了心中的念頭。
他決定,等早朝結束之後,私下裡再去向父皇問個明白。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件事的背後,隱藏著一個足以動搖大明國本的巨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