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又是個作死話題!寶鈔就是廢紙一張!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馬淳拿了一把綠豆,放在指尖撚了撚:「你說對了一半。寶鈔不值錢,不光是印得多,是沒「根」,也就是沒靠山。」
「先得給寶鈔找個實在的靠山。不能像現在這樣,說印多少就印多少,一點根沒有。」
王掌櫃往前挪了挪凳子,「靠山?就是您說的糧食布匹?」
「對。但不能瞎找。得找那些家家都要用、放著不會壞的東西。」馬淳抬眼看向窗外,雜貨鋪的幌子在風裡晃,「比如糧食,還有鹽。」
「糧食是根本,咱大明新朝剛立,到處都在開荒,每年收的糧不少。朝廷可以把各地糧倉裡的存糧算成本錢」,每印一貫鈔,就得有對應的糧食在倉裡頂著。」
王掌櫃皺起眉,「可糧倉裡的糧會被吃掉啊,萬一遇著災年,那不就空了?」
「所以得有第二個靠山,鹽。」馬淳聲音穩了些,「鹽這東西,誰家離得開?朝廷本來就管著鹽場,給鹽戶發的工本鈔,乾脆改成用鹽來當本錢。」
「比如一個鹽場一年能產十萬斤鹽,就按市價折成寶鈔的數,隻能印這麼多鈔出來。鹽在,鈔的底氣就在。」
王掌櫃眼睛眯了眯,好像有點懂了,「這就像我鋪子裡存著貨,別人才願意用東西來換?貨在,鋪子就倒不了?」
「就是這個理。」馬淳點頭,「宋朝當年弄交子,就是這麼幹的。每發一百貫交子,庫裡就得有三十多貫的鐵錢頂著,這才能用得住。」
「後來交子不行了,就是因為打仗缺錢,把庫裡的鐵錢挪走了,還拚命印鈔,那可不就成廢紙了。」
王掌櫃拍了下大腿,「怪不得!縣城裡的布莊老闆說,前兩年還能用工本鈔換鹽,今年去換,鹽場說沒鹽了,鈔也不認。」
「這就是把靠山挪走了。」馬淳語氣沉了點,「所以第二步,得給寶鈔定個數,不能再亂印。」
「朝廷每年得算清楚,糧倉裡有多少存糧,鹽場能產多少鹽,還有鐵、絲綢這些能存住的東西,加起來總共值多少,就按這個數印鈔。」
「比如今年算下來,這些東西總共值兩百萬貫,那就最多印兩百到兩百五十萬貫,這主要是預留貨物隨著時間漲價的空間。」
王掌櫃搓著手,臉上露出點愁色,「可朝廷打仗、賑災都要用錢,少印了鈔,那些開銷咋辦?」
「這就是第三步,得把發出去的鈔收回來一部分。」馬淳拿起桌上的毛筆,在空紙上畫了個圈,「就像人喝水,光喝不尿,肚子早晚得撐破。」
「以前朝廷也有倒鈔法,舊鈔能換新鈔,後來慢慢廢了。現在得把這法子撿起來,還得改。」
「怎麼改?」王掌櫃往前湊得更近了。
「各地都設行用庫,老百姓拿著舊鈔、破鈔去,能換新課,就收點工本費,不能多要。更要緊的是,得讓官府帶頭收鈔。」
馬淳頓了頓,看著王掌櫃,「你說縣衙收稅要糧食,要是改過來,商稅、雜稅一半收糧,一半收鈔,而且必須收鈔。官府手裡有了鈔,再用來發俸祿、給軍餉,鈔不就轉起來了?」
王掌櫃撓了撓頭,「可當官的也不認鈔啊,發下去他們不也得罵娘?」
「所以得讓鈔能實實在在換東西。」馬淳指了指布包裡的綠豆,「比如官員拿了鈔,能去糧倉換糧食,去鹽場換鹽,還能換布、換鐵。」
「這些東西都是官府管著的,隻要開換,當官的自然願意要鈔。百姓見當官的都用,也就不慌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隔壁賣菜的李老漢,提著個竹籃往醫館走。
王掌櫃壓低了聲音,「您這法子聽著好,可陛下能願意?印鈔多省事,要糧要鹽當本錢,多麻煩。」
馬淳沒直接回答,拿起藥杵輕輕敲了下藥臼,「省事的法子都短命。就像治病,圖省事亂開藥,病隻會越來越重。現在寶鈔貶得這麼快,再不管,以後朝廷想發軍餉,就算印一車子鈔,士兵都不認,那才真麻煩。」
李老漢掀開門簾走進來,一股菜味跟著飄進來。
「馬大夫,給我拿包止瀉的藥,老婆子拉了一天了。」
他把幾棵白菜放在門口,摸出一張麵值一百文的寶鈔,臉色苦巴巴的,「這破鈔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昨天去換油,油坊老闆差點給我扔出來。」
馬淳接過寶鈔,看了眼上麵模糊的字跡,遞給李老漢一包藥,「能用,下次來換藥,要是沒人收這鈔,我這兒收。」
李老漢愣了下,連忙道謝:「那可太謝謝馬大夫了!您要是不收,我這鈔真成廢紙了。」
等李老漢走了,王掌櫃才開口:「您還真敢收?」
「收幾張沒事,多了也不行。」馬淳把寶鈔放在診台角落,「這就是我說的,得讓百姓有地方能用鈔。要是到處都能換東西,誰還願意背著糧食布匹去交易?」
「還有個法子,能讓鈔更穩當。」馬淳繼續說道,「朝廷的開中法不是有鹽引嗎?商人交糧到邊關,能換鹽引,再去鹽場支鹽。」
「可以改成,交糧能換鹽引,也能換寶鈔,而且寶鈔能直接換鹽引。商人拿著鈔既能買東西,又能換鹽引,自然願意留著鈔。」
王掌櫃眼睛亮了,「這招好!那些商人最認鹽引了,要是鈔能換鹽引,他們肯定願意收。」
「不光是商人。」馬淳補充道,「軍屯的糧食也能算進來。衛所的士兵種出糧,交給官府,官府給他們發鈔,鈔能換農具、換布料。這樣軍屯的糧也成了寶鈔的本錢,一舉兩得。」
他拿起那貫寶鈔,對著陽光看了看,「其實最關鍵的,是讓百姓信朝廷。以前印鈔沒本錢,說貶就貶,百姓被騙了一次,就再也不信了。」
「要是朝廷真能按這法子來,先停了濫印的鈔,再把糧倉、鹽場的本錢亮出來,讓大家看得見摸得著,慢慢就信了。」
王掌櫃嘆了口氣,「怕就怕官府說著一套,做著另一套。萬一印鈔的口子又開了,那不是白折騰?」
「所以得有規矩盯著。」馬淳語氣嚴肅了些,「得讓戶部專門管這事,每年把本錢有多少、印了多少鈔、收回來多少,都列出來,貼在縣城、府城的顯眼地方。」
「誰都能看,誰都能說。要是發現印的鈔比本錢多了,就讓百姓能去告。這樣官府纔不敢亂來。」
「就像我給人看病,藥方子得讓病人知道,吃了沒效果,人家才能來找我改。要是藏著掖著,病怎麼能好?」
王掌櫃把布包背上,又拿起那貫寶鈔看了看,「馬大夫,您說的這些法子,要是真能成,咱以後是不是就不用背著糧食換東西了?」
馬淳回頭看他,嘴角動了動,「不好說。這得看朝廷願不願意改。印鈔來錢快,改法子就像割肉,疼。」
「但不改不行。這寶鈔要是真廢了,金銀又成了流通的錢,咱小老百姓哪有那麼多金銀?到時候更難。」
兩人說的都很感慨。
張暉坐在臨時駐地的木凳上,手裡捏著張紙條。
紙是錦衣衛常用的紙,上麵的字密密麻麻,是暗探當場記下來的。
他把紙條往眼前湊了湊,開頭幾行,是馬淳和王掌櫃聊收寶鈔的事。
他一開始沒在意。
馬淳是皇後的親弟弟,這身份早查清了。
平時跟村民聊些家長裡短,也正常。
可越往下看,張暉的後背越涼。
「縣衙的差役收賦稅,都私下問能不能交糧食」。
「」
看到這行,張暉的手指猛地攥緊。
洪武八年,陛下親自下旨,發行大明寶鈔,還嚴令禁止民間用金銀交易,隻——
能用鈔,這才過了七年,連官府的差役都不認寶鈔了?
他接著往下看。
王掌櫃說寶鈔印得太多,去年一百萬貫,今年又八十萬貫。
馬淳說寶鈔沒「根」,得用糧食、鹽當本錢。
還說要讓戶部管這事,每年把本錢、印鈔數、收鈔數列出來,貼在顯眼地方O
誰都能看,誰都能說,發現印多了,百姓能去告。
張暉嚥了口唾沫,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這些話,每一句都戳在朝廷的痛處上。
質疑寶鈔製度,甚至要朝廷把帳冊公開給百姓看,這要是傳出去,可不是小事。
弄不好,整個錦衣衛駐小青村的人都得擔責。
「總旗。」門口傳來個小聲的問話,是手下小李,手裡端著碗涼水,探頭進來。
「這情報————咱報不報啊?」
他也看過紙條,知道這裡麵的分量。
報上去,怕觸怒陛下。
不報,要是被上麵查出來,更是死路一條。
張暉沒馬上答,他把紙條疊好,塞進懷裡,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口。
「報。」張暉終於開口,「這是職責,瞞不住。」
「可————」小李還想說什麼。
張暉擺擺手,打斷他,「陛下要的是實情,不是好聽的話。馬大夫說的這些,要是真能解決寶鈔的問題,那是大功。要是不能,咱也盡到本分了。」
他回頭,看著小李,「把紙條封好,用最快的馬,送宮裡,直接交給太子殿下,別經過其他人手。」
小李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說著,他轉身跑出去,腳步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