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缺乏經濟常識的老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乾清宮的東暖閣裡。
「爹。」門口傳來朱標的聲音。
朱元璋抬頭,「進來。」
朱標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個黑色的封袋,封袋上印著錦衣衛的印記。
「爹,錦衣衛送來的情報,是關於舅舅的。」
朱元璋放下奏摺,「哦?那小子又說什麼了?」
他對馬淳的事,總是多幾分在意。
朱標把封袋遞過去,「是他跟小青村雜貨鋪王掌櫃的談話,提到了寶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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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拆開封袋,拿出裡麵的紙條。
一開始,臉上沒什麼表情,看到馬淳說「寶鈔不值錢,不光是印得多,是沒「根」」,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再看到「每印一貫鈔,就得有對應的糧食在倉裡頂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
等看到「讓戶部專門管這事,每年把本錢有多少、印了多少鈔、收回來多少,都列出來,貼在縣城、府城的顯眼地方」,朱元璋突然笑了。
他把紙條往案上一拍,「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
朱標站在旁邊,輕聲道:「爹,舅舅看得通透。民間對寶鈔的疑慮,他全點出來了。」
朱元璋點頭。
他拿起紙條,又看了一遍,「是啊,比戶部那些老官說得還明白。戶部每次奏報,都隻說寶鈔流通順暢,從沒提過百姓不認鈔的事。還是馬淳在民間,能看到真情況。」
他抬頭,看向朱標,「標兒,你怎麼看?馬淳說的這些法子,可行嗎?」
朱標往前走了兩步,慢慢道:「爹,舅舅說得在理,但朝廷的難處,他未必全懂。」
「當初推寶鈔,不是爹想印錢。」
「元末那十幾年,打仗打得太狠了。」
「州縣裡的糧倉,十有**是空的。府庫裡的銀子,也被元廷和亂兵搶得差不多。」
朱元璋嘆了口氣,「你說得對。咱登基的時候,天下到處是荒地,百姓沒飯吃,士兵沒軍餉。」
「要北伐北元,得給士兵發糧發錢。」
「黃河的河堤壞了,得修,不然明年又要淹莊稼。」
「河南鬧蝗災,災民幾十萬,得賑濟,總不能看著他們餓死。」
「這些都要花錢。靠收稅,根本不夠。」
「隻能印寶鈔,先把日子撐過去。」
朱標點頭,「兒子明白。超發寶鈔,是沒辦法的事。但舅舅的辦法,能補寶鈔的窟窿。」
「他說用糧食、鹽當本錢,這是把朝廷手裡的東西,跟寶鈔綁在一起。百姓看到寶鈔能換糧、能換鹽,自然會認。不然,寶鈔就是張廢紙,誰都不會要。」
朱元璋問:「那你覺得,該怎麼弄?就按馬淳說的來?」
「不全是。」朱標搖頭,「舅舅的辦法是根,但得加些朝廷的規矩,才能推行。」
「首先,得停了濫印。讓戶部把全國的糧倉、鹽場都盤一遍。每個糧倉有多少存糧,每個鹽場一年能產多少鹽,都算清楚。這些加起來,就是寶鈔的本錢。
以後,每年就按這個本錢印鈔,多一文都不行,但正如舅舅所說,得預留餘地,畢竟物價年年會有波動,這事跟糧食收成多寡而定。」
朱元璋點頭,「這個好。印鈔有了準頭,就不會貶得那麼快,接著說。」
朱標繼續道:「其次,得讓戶部專門設個司。」
「就叫寶鈔司,專門管寶鈔的事。」
「每年年底,把這一年的本錢、印鈔數、收鈔數,都列成帳冊。」
「貼在府城、縣城的街口,誰都能看,誰都能查。」
「要是有人發現印的鈔比本錢多了,能去縣衙告。」
「縣衙得受理,不能攔著。」
朱元璋拍了下案幾,「好!就得這樣!讓百姓盯著,官府纔不敢亂來。之前印鈔沒規矩,就是因為沒人盯著。」
朱標又道:「還有行用庫。之前倒鈔法廢了,行用庫也名存實亡。得重新立起來。」
「百姓拿舊鈔、破鈔去,隻收點工本費,就能換新鈔。不能多要,更不能不給換。另外,官府收稅,得改改。商稅、雜稅,一半收糧,一半收寶鈔。而且寶鈔必須收,不能挑三揀四。」
「收上來的寶鈔,用來給官員發俸祿,給士兵發軍餉。官員拿著寶鈔,能去糧倉換糧,能去鹽場換鹽,還能換布、換鐵。士兵拿著寶鈔,能換農具、換布料。他們看到寶鈔有用,自然會認。百姓見官員和士兵都用寶鈔,也就不慌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眼裡滿是欣慰,「標兒,你想得比咱細。」
「這些辦法,既用了馬淳的主意,又考慮了朝廷的難處,就按你說的來。」
「明天,你讓戶部擬個章程,朕要看。」
朱標應了聲「是」,又補充道:「爹,還有軍屯的事。舅舅說,衛所的士兵種出糧,交給官府,官府給他們發寶鈔。這個也能推行。軍屯的糧,本來就是朝廷的糧。用寶鈔發下去,士兵能換東西,寶鈔也能流通起來。一舉兩得。」
朱元璋點頭,「沒錯。軍屯的糧,也是寶鈔的本錢。這樣一來,寶鈔的根就穩了。」
他拿起紙條,又看了一眼,「幸好當初沒跟馬淳認親。」
「這小子性子倔,要是相認了,肯定不敢說這些話了。」
「現在這樣好。他在民間,不用顧忌身份,能說真話。」
朱標笑了,「是啊。舅舅適合當大夫,不適合當官。讓他在小青村看病,比在朝堂上更有用。」
「他要是進了宮,天天對著爹,話都不敢說,哪還能有這些好主意?」
朱元璋也笑了,「沒錯。他要是當了官,天天跟那些老油條打交道,遲早也會變得油滑。」
「現在這樣,挺好。他治病救人,還能給咱提些民間的實情。這小舅子,真是塊寶。」
他頓了頓,又說:「標兒,你安排一下,讓戶部先去盤全國的糧倉和鹽場。
把本錢算清楚,越快越好。」
「另外,讓錦衣衛多盯著點民間的反應,特別是那些商人、鹽商,看看他們對寶鈔換鹽引的事怎麼看,要是有什麼問題,及時報上來。」
朱標點頭,「兒子記住了,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辦。」
朱元璋揮揮手,「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章程的事,不急,慢慢擬,要周全。」
朱標躬身行禮,「兒臣告退。」
說完,他轉身走出暖閣,暖閣裡隻剩下朱元璋一個人。
他拿起紙條,又看了一遍,嘴裡小聲唸叨著:「糧食當本錢,鹽當本錢,讓百姓盯著————」
越念,心裡越亮堂,寶鈔的事,困擾了他好幾年,現在,終於看到點希望了。
他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可他一點都沒察覺。
心裡隻想著,要是這辦法能成,大明的經濟就能穩下來,百姓能過上好日子,朝廷也能省心。
他放下茶杯,又拿起一本奏摺,可看了兩行,又忍不住想起馬淳。
這小子,不僅醫術好,心思還這麼細。
要是他願意當官,說不定能幫標兒不少忙。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算了。
馬淳性子太直,不適合官場。
還是讓他在小青村當大夫,自由自在的好。
這天,馬淳推著板車進小青村,板車上堆著藥材,這是他剛從城裡藥商集會上買來的。
剛把車停在醫館門口,還沒來得及卸車,就見裡正老王從巷口跑過來。
「馬大夫!可算等著您了!」
老王跑到跟前,彎著腰喘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馬淳直起身,問道:「出什麼事了?」
——
「禮部王主事家————出怪事了!」老王嚥了口唾沫,「非要請您去看看,說太醫都沒轍。」
馬淳皺眉:「什麼怪病?」
「說是王主事突然眼斜嘴歪,」老王比劃著名自己的臉,「看什麼都說是彎的,昨天請了兩個名醫,紮針吃藥都不見效,今兒一早就派人來村裡找您,我在這兒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那走吧,藥材先放這兒,」馬淳背上藥箱,對旁邊路過的村民李二說,「幫我看會兒車,回頭給你拿包甘草。」
李二連忙點頭:「馬大夫放心,我在這兒守著。」
馬淳跟著老王往村口走。
「王主事怎麼會來咱們村找人?」馬淳問。
「聽說他在城外有處別院,」老王解釋,「昨天發病就在別院,家裡人先是找了城裡的太醫,沒治好,有人說您能治怪病,就派人來村裡了。
兩人走到了村口的大路上,那裡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是青布簾,車輪上裹著棉絮,看著比普通的馬車要穩當些。
車夫見他們來,立刻掀開車簾:「是馬大夫吧?快請上車,王大人那邊等著呢。」
馬淳和老王鑽進車裡,車廂裡舖著厚墊子,比外麵暖和不少。
老王坐在旁邊,還是有些急:「馬大夫,您說這眼斜嘴歪,看東西是彎的,到底是啥病啊?」
馬淳沒直接回答:「得見了人才知道。」
老王哦了一聲,沒再問。
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終於到了王主事的別院。
別院在山腳下,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照亮了門前的石階。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見馬車來,立刻迎上來:「馬大夫來了?快請進!」
馬淳下了車,抬頭看了眼別院的門匾,上麵寫著「靜山居」三個字,漆色還很新。
進了院門,院內燈火通明,十幾個燈籠掛在廊下,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一群人圍在正屋門口,見馬淳進來,都往兩邊讓開。
「馬大夫!您可來了!」一個穿著綢緞的婦人快步走過來,是王主事的夫人,臉上滿是焦急,眼角還有淚痕。
馬淳點頭:「王夫人,先帶我見王大人。」
王夫人連忙引著他往正屋走,屋裡的人更多,幾個丫鬟站在角落,還有兩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應該是之前來的太醫,此刻臉色都不太好看。
正屋中間,兩個家丁攙著一個男人。
男人約莫五十出頭,穿著青色常服,頭髮用玉簪束著,隻是此刻麵色慘白,雙眼瞪得極大,卻沒什麼焦點,手裡還攥著根竹杖,時不時用竹杖往地上戳。
「小心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