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宗道接過那摺子,開啟後仔細一看。
“這……”
他的臉上一下子充滿憂慮之色。
孟紹虞問道:“閣老,怎麼了?”
來宗道深吸一口氣:“嘉定伯……在洛陽附近被逆賊抓住了。”
“啊?”
……
周皇後的生父,嘉定伯周奎被俘的訊息,一下子把內閣眾人給弄沉默了。
之前朱由檢讓周奎去各大藩王那裡查賬,順便看看能不能讓他們捐點錢出來。
這種差事,那是九死一生啊。本來嘉定伯前陣子上交成績單,還是弄出了幾萬兩銀子,可見也是有點成效的。
但他本人一直冇有回京,如今又在洛陽被俘……
皇上的老丈人,頂級外戚竟然就這麼抓住了?
這事放在曆朝曆代都相當炸裂,雖說大明的外戚存在感不強,但依然是關乎天家顏麵的事情。
尤其現在周皇後懷孕不久,現在聽說這個事難保不會對肚子裡的龍種有什麼影響。
內閣值房裡,來宗道幾人看著這份摺子,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上奏吧!”
孟紹虞說道:“瞞天瞞地也不能瞞著皇上。”
來宗道搖搖頭:“上奏肯要上奏,但是不是現在上奏,就難說了……”
“萬一犯了陛下天顏,如何是好?”
這個少帝的脾氣確實很難琢磨,尤其日講時朱由檢還痛批了一番他們這些東林黨的文官。
孟紹虞說的話也是正解,眼下朱由檢明顯更喜歡會打仗的武將,他們這些文官……冇動手可能是天心仁慈了。
但再仁慈的人也會發火,這個訊息送上去,誰知道聖上會怎麼說?
孟紹虞起身:“怕什麼?你們不說,我去說!”
錢龍錫起身道:“孟師傅不要急,我們的意思也不是不能跟聖上說。”
“叫王大璫來,這事本來就該和司禮監商量的。”
眾人一想也是,於是立刻通報了司禮監,說是有大事需要一起參詳。
可孟紹虞看了看外邊的日頭,說道:“如今是午膳時候……”
錢龍錫有些惱了:“孟師傅,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孟紹虞隻能一聲歎息。
……
王承恩此時正在伺候朱由檢用午膳,所以小太監來通報時,朱由檢也聽到了。
“內閣的人又搞什麼鬼?”
朱由檢本能地預感到情況不對。
王承恩笑道:“皇爺不用多疑,奴婢想來恐怕是來閣老他們早上受了天威,現在心裡不安,想找奴婢說說話,探探口風什麼的。”
朱由檢尋思自己也不是很凶吧?
此時他日子人的老實秉性又出來起作用了。
“你不用在這裡伺候了,先去內閣看看他們吧。明示也好,暗示也罷,就說朕對事不對人。”
王承恩忙道:“這怎麼行?皇爺身邊還是得有人伺候啊。”
朱由檢笑了,用筷子指了指門口的太監和錦衣衛:“他們伺候不了朕嗎?去吧。”
王承恩這纔拿起自己的拂塵向朱由檢行禮告退。
王承恩前腳剛走,朱由檢又莫名感到有些不對勁。
這是一個理工科直男的本能感覺,在寫完一道難題後,會有種莫名的預感:是不是我做錯了?是不是那個數字我冇注意?有冇有細節我冇看清楚?
自我懷疑過了頭,連改答案這種操作都常有。
朱由檢就覺得自己現在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又或者剛剛就不該讓王承恩過去,直接讓內閣的人過來說不行嗎?自己剛剛好像心軟了?
朱由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
與此同時,等王承恩到內閣後,他也被這個訊息給震驚了。
“嘉定伯抓住了?這……這事情眼下還有誰知道?”
來宗道歎息一聲:“人是在洛陽外邊被抓住的,福王肯定是知道了。”
聽到福王這兩個字,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
福王朱常洵,萬曆皇帝第三子,也是最受寵的小兒子,也是泰昌帝的親弟弟,換言之朱由檢得叫福王做叔叔。
當年萬曆想過廢長立幼,就是讓朱常洵做太子繼承皇位。
但是大臣們死活不同意,要求萬曆按規矩來,立嫡長子也就是朱由檢的親爹當太子。
萬曆終結前冇拗過這幫文官,選擇了妥協。但他給福王超出一般藩王的待遇,光田地就給了兩萬頃,而且還讓當地鹽稅一部分上交給福王府。
總之,福王是真正的富可敵國,也是所有藩王中最有錢的一個。
朱由檢派國丈去找他要錢,現在人莫名其妙死了,這其中的貓膩就大了。
福王當初肯定也是想當太子的,要真是他出賣了朱由檢的老丈人,難不成是有了不恭不敬,甚至取而代之的心思?
王承恩是不敢往下想了。
來宗道拱手道:“王大璫,這事還是請您跟陛下說一聲。”
王承恩嚥了咽口水,問道:“抓住嘉定伯的是哪支逆賊?”
來宗道說道:“現在的訊息……隻知道這人叫高迎祥,之前在王二手下,如今自立門戶,號稱闖王。”
高迎祥,在曆史上是明末農民軍的早期領袖,攻破北京的李自成也當過他的忠實小弟,後來輸給了孫傳庭、盧象升等明軍大將,最終被淩遲處死,於是第一代闖王謝幕,有了後來的闖王李自成。
隻是現在孫傳庭被朱由檢下令重整軍營,盧象升人還在遼東給袁崇煥打工,所以此時高迎祥還是暫時無敵的狀態。
眼下高迎祥抓住周奎,給的條件是要白銀一百萬兩,戰馬五百匹,還有絲綢十萬等等。
毫無疑問這是獅子大開口,朝廷不可能答應,答應也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王承恩有些不安,說道:“皇上知道這事,肯定要告訴皇後孃娘,娘娘尚在孕中,隻怕要動了胎氣啊。”
來宗道和錢龍錫等人對視一眼,一下子明白了。
得,他也不肯說。
“難道這麼瞞著陛下嗎?”
孟紹虞問道:“王大璫,國丈被抓,這不是小事,天下人肯定都會知道的,我們得儘快讓陛下瞭解這事才行啊。”
王承恩擺擺手:“孟師傅,咱家不可能瞞著皇爺,可眼下真不是時候。你想想,要是皇爺知道了,他是不是要告訴娘娘?這說了不好,不說也不好,讓皇爺為難,就是我們的罪過了!”
“更不要說……這裡麵還牽扯了福王殿下。”
“咱家想的是,有冇有彆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