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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芳菲儘。
朱陛下的禦駕終於是在四月底到了常熟，不僅如此，連皇後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百官和百姓都很開心。
百姓開心，是因為皇帝的到來，起碼說明接下來當地旅遊業業績暴漲，在行宮旁邊賣水都能賺錢。
等皇帝走了，常熟商人們外出到揚州或者徐州等地時，也能說上一句：“不會吧不會吧，皇上當初竟然冇有去你們那兒嗎？”
江蘇省的團結，令人動容。
百官開心的原因相對簡單很多。
在他們看來，朱陛下雖然時不時有些小巧思和抽象操作，但行為模式依然是可以推理出來的。
那就是朱陛下這人不在老婆孩子麵前動刀子。隻要出行帶著周皇後，朱陛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都是和風細雨，潤物無聲。
也有人說這是朱陛下夫婦在效仿太祖和馬皇後，當年太祖每次要動刀子殺功臣時，不都是馬皇後作為刀鞘收住了陣陣殺機？
總之，周皇後來了，太平就有了；周皇後來了，青天就有了。
但朱陛下這貨，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聖駕剛到常熟，朱陛下就選了附近的天寧寺為行宮。
天寧寺在常熟縣城外西北方向，旁邊還有一大塊荒地和山地，全是寺產。
但現在已經被朱由檢下令圍起來，說是要給社科院做實驗用。
到行宮後冇多久，朱由檢就來了一次小型閉門會議。
陳奇瑜等人本來還以為是要討論接下來的抗倭事宜，結果發現社科院的方以智、熊明遇等人也來了。
事情貌似有些不簡單啊。
“皇考當年駕崩，實在太突然了。”
朱陛下剛坐下後就語不驚人死不休：“諸位愛卿有什麼看法嗎？”
盧象升等人一動不敢動。
什麼看法？這還能有什麼看法？
史書明白寫著呢，萬曆四十八年七月，光宗皇帝剛登基後就冇多久就“上不豫”了。
接著這位倒黴皇帝登基一個月就草草見了太祖。
有說是太醫院無能的，有說是內官亂用藥的，也有說是光宗服用了什麼紅丸後離奇去世的，還有的人說光宗與穆宗一樣，被壓抑太長時間，那紅丸其實是壯陽藥等等。
關於此事的陰謀論也相當之多，有說是神宗的鄭貴妃乾的，甚至有說這是文官集團和東林黨下了黑手。
實際上這事相當扯，因為光宗登基雖然才一個月，但做的事情都踩在東林黨的點上，他本人也是東林黨推上去的，動機上完全說不通。
但不管怎麼說，朱陛下提起這個事，多少有點驚悚。
難道是想為自己親爹查明真相？
不可能不可能，當今陛下毫無疑問是個好皇帝，但是不是個好兒子真值得辯論一番。
而且當年給紅丸案結案的人是魏忠賢，調查結果顯然是不能服眾的。
彆是又要藉此事掀起大案了吧？
不說好了皇後在身邊就不動刀子嗎？
眾人相當緊張，屏氣凝神。
唯一輕鬆的就是鄭芝龍，因為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他眼下唯一負責的是訓練水師，光宗出事那會兒他還在為成為大明海賊王而努力搶劫呢，於是全程一副吃瓜的表情。
此時，原南京工部侍郎，現任工部侍郎孫慎行出列道：“回陛下，臣有看法，臣請上奏！”
薛國觀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大的要來了。
孫慎行也是正經的東林黨元老，此前在南京做工部侍郎，如今江蘇省成立，南京六部被裁撤。
朱陛下為了安撫這些下崗的南京官員，招納了一批留在自己的南巡隊伍裡處理政事，孫慎行就因為辦事得力，威望甚重被選入行營。
而孫慎行是萬曆二十三年的進士，一直在中樞任職，明朝三大案他都見證過。
光宗出事的時候，孫慎行正任職禮部尚書，不僅如此，後來魏忠賢上位後將他定為“紅丸案”的罪魁禍首，直接給革職了。
但誰都知道孫慎行是冤枉的，否則刺王殺駕就革職了事？
如今孫慎行站出來說他的看法，恐怕內容會比較勁爆。
而且當著孫慎行的麵提光宗的死和紅丸案，大家都懷疑：陛下是不是故意找事啊？
朱由檢微微頷首：“孫卿有話可直接說來。”
孫慎行大聲說道：“陛下，臣以為神宗賓天，雖係夙疾，但臣以為皆因醫人進藥不審，私用禦藥所致。”
“當年邸報明白寫著，光宗服下紅丸兩顆後龍體不健，病情加重。當時臣就懷疑，那兩顆紅丸乃原任大學士方從哲所進！”
“春秋時，許國國君病重，世子進藥不嘗藥，尚且有人說許世子弑君。而方從哲等身為朝廷重臣，卻草率對光宗獻藥，實屬不赦！”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又是一陣麵麵相覷。
方從哲是光宗時的首輔，也是紅丸案的嫌犯之一。
當年孫慎行他們就說方從哲要為光宗的死負責，舉例同樣是“許世子弑君”。
所謂“許世子弑君”，是《春秋》裡的一則故事，許國國君許悼公患病，世子許止為父親進獻藥物，結果悼公飲藥後不久身亡，許止很快又逃去了晉國。
因為這行為太像畏罪潛逃，所以《春秋》裡斷言：“許世子弑君”。
所謂“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弑君一事在當時不能算個新聞，所以千百年來這位許國世子也成了弑君典型，依據就是他“進藥不試藥”。
孫慎行就是藉此說方從哲明知有紅丸，卻冇讓人試藥就給光宗服下，擺明就是有鬼。
魏忠賢說孫慎行是凶手，完全是想找東林黨的麻煩，但孫慎行說方從哲是凶手，可是有“證據”的。
而且方從哲早死了，現在繼續老調重彈，明顯也是欺負死人不會還口。
朱由檢聽了孫慎行的話後，說道：“孫卿的話，不無道理，隻是在朕看來，還是太過片麵。”
“你陷入邏輯誤區了！”
眾人一愣，孫慎行更是不知道這“邏輯誤區”的意思，但也能理解朱陛下是不認可他的說法。
怎麼，難道皇上要為方從哲正名嗎？
誰知，朱陛下又說道：“其實，朕知道皇考暴斃的原因。”
“朕今日就要給各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