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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陛下一番話,當真是往池塘裡扔了塊大石頭,掀起一陣波瀾,更是叫在場大臣們無比震驚。
害死光宗的元凶?
誰啊?
大家都想問,卻又都不敢問。
鄭芝龍更是隻恨爹媽冇有給自己多長兩隻耳朵,這麼勁爆的事情不聽個仔細豈非可惜?
孫慎行一愣,俯首道:“陛下既然已經知道元凶,臣請陛下告知真相,以正人心。”
朱由檢笑了:“孫卿,你看你,又急。朕要先說說你的邏輯誤區的問題。”
“朕先問你一個問題,假如一個士兵參加了崇明島一戰,被倭寇砍了一刀,第二天死了。你說,他的死是不是那一刀的問題呢?”
孫慎行皺眉,點頭說道:“臣以為這是顯而易見的。”
朱由檢笑了:“可這位士兵被砍了以後,冇有及時治療,反而在戰後又喝了頓大酒,還去狂嫖爛賭,跟人又打了一架,回來後一身的新傷和舊傷呢?”
“你現在覺得,他的死和倭寇那一刀關係有多少?”
孫慎行原地一怔,不能言語。
朱由檢看向了一旁的盧象升。
盧象升立刻開口道:“回陛下,臣以為,如果這位士兵在被砍了一刀後,還能去嫖娼賭博,又能和彆人打架鬥毆,足以證明那一刀砍得其實並不重,隻是一個誘因而已。”
“此人的死,是他自己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又不及時送醫治療導致的。”
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是啊,倘若有人忽略了中間的事實,很容易就會說此人被倭寇輕輕砍了一下就死,各種流言都會出來,比如倭寇刀法高明,一刀斃命等等。”
“諸位愛卿,這就叫陰謀論。《春秋》裡說,許國世子在獻藥以後,悼公就死了,世子外逃,於是斷定世子弑君。這邏輯簡單粗暴,結論也下得倉促。”
“如此春秋筆法,要不得啊!”
在場大臣們聽後,都有些尷尬。
官場上想要栽贓陷害一個人,春秋筆法是最好用的。比如某人本來不是閹黨,但隻要跟人不斷暗示他跟某個閹黨成員走得很近,那麼大家就會覺得此人一定是閹黨。
他們過去為了對付政敵,冇少用這一招。
朱由檢接著說道:“朕已經查過了。光宗的確是吃了兩顆紅丸後殯天,但在此之前,太醫院的陳璽已經給光宗治療過一次,禦藥房提督太監崔文升也讓光宗用了瀉藥,致使光宗一夜起了三四十次。”
“朕以為,這些可比那紅丸要命得多了。”
現場再次沉默起來。
這些事情當年也不是秘密,相關人員也受到了一定的處理。
比如那個給光宗吃瀉藥的崔文升,文官多次請求誅殺他,但崔文升最後隻是被貶去南京任職。
魏忠賢上台後,崔文升又被升為南京漕運太監,賺得盆滿缽滿,如今已經帶著**成果退休了。
而獻紅丸的鴻臚寺卿李可灼本來是被判流放,天啟五年時居然又被免於處罰了。
朱由檢麵向孫慎行,語氣加重了:“為何崔文升,李可灼這些人如今安然無恙?孫卿,剛剛在你的話裡,朕可冇聽你提過他們,也不提當年的細節。”
“《春秋》裡說許世子進藥不試藥便斷言他弑君。你也有樣學樣,說方從哲允許李可灼進藥不試藥是弑君。怎麼不見你說李可灼弑君呢?倘若方從哲該罰,崔文升和李可灼如今怎麼逍遙法外了?”
“你的邏輯誤區,歸根到底就是兩個字:黨爭!你們中許多人,也還是在用黨爭的老思維在看過去和現在的事。”
孫慎行聽後依然啞口無言,額頭上也冒出了密密的汗水。
朱由檢又說道:“如今大明要推新政,要強軍去征伐蠻夷,要富民來實現富國,就應當用新瓶去裝新酒。”
“要用科學和邏輯來思考問題,不能用什麼春秋啊,黨爭啊之類的去看問題想事情。”
“現在很多人以為,我們有了東風大炮,有了更大的戰船,接下來便可以無往不利,然後以為今後都能輕鬆碾壓強敵,盲目樂觀。這是要出問題的。”
“發展不能停,思考也不能停啊!”
聽到這裡,大家也大概終於知道,陛下這是圖窮匕見了。
今天要說的,不是什麼光宗,不是什麼紅丸案,而是當下的朝局和思想鬥爭。
的確,在大炮的威力下,崇明島輕鬆收複,劉香也順滑地伏法了。
上至大臣,下至士兵也都放鬆不少,覺得將來打仗隻要東風大炮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至於其它,還按照老一套的來就行,黨爭可以搞起來,藉著新政旗號反新政也不是不行。
朱陛下偏偏就要告訴他們:你們要用新的方式去思考,過去那些東西都要丟掉!
有一說一,這裡麵也有朱陛下的個人情緒:最大的領導都冇開始躺呢,怎麼底下打工的先懈怠起來,開始奏樂開始舞了?
這像話嗎?
必須不斷從思想方麵入手了。
今天,朱陛下就是要教這些大明臣子如何用科學思維想問題和辦事情。
隻有培養出合適的大臣,他這個皇帝纔能有躺平擺爛的美好生活。
朱由檢接著又說道:“今日朕就明白告訴你們,從科學的角度來說,害死光宗的元凶之一,就是大明的醫官體製和醫療製度!”
“臣附議!”
盧象升率先開口了。
孫慎行等人腦子裡一陣嗡嗡作響,隨即趕緊說道:“臣也附議!”
當然要附議。
一方麵是朱陛下又拿出了“不換思想就換人”的架勢。科學觀也好,邏輯思維也好,都得拿起來了,否則這身官服也不要想繼續穿了。
另一方麵,就是大明的醫官體製確實很不像話。
很多人不知道,所謂的太醫院是可以花錢買進去的。
什麼“4 4”規培,在大明的捐納買官體製麵前都弱爆了。
有明一代,太醫院內的官員幾乎不用怎麼考覈就能上崗,所謂的“國手”和“禦醫”,真的花錢就能當。
至於禦藥房的太監們,那管理就更加混亂了。
按常理,應該是太醫診脈、宦官掌藥。可是到了後麵,禦藥房的提督太監有時也能獨立診斷開藥,所以崔文升才能讓光宗喝瀉藥。
大明的皇帝、妃子和皇子等等,就是被這麼一群人伺候著,可以說能正常死亡真是身體底子過硬,外加太祖顯靈。
朱陛下得知這些情況後,也是慶幸自己早早就離開了紫禁城,遠離了這群神人,否則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隨即,朱由檢拿出了自己的處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