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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要死要活且不提，柳如是在一旁說道：“既然事情由義父和吳參軍處理，我就不便再參與了，先回去休息。”
錢謙益點點頭，安慰了她兩句，吳三桂則起身道：“我送送柳姑娘。”
柳如是猶豫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一路上，兩人都默默無語，終於還是吳三桂先開了口：“柳姑娘，有些話某還是想說。”
柳如是轉過身，望著他，語氣平靜：“吳參軍請講。”
吳三桂道：“你之前回贈我的三首詩，我都細細讀過了。這裡要向姑娘賠個不是。”
柳如是有些意外：“嗯？”
吳三桂道：“此前與陛下在蘇州巡視多日，某看了不少的人間疾苦，方知道自己的軍餉乃是這些百姓辛苦掙來的”
“還有盧閣部，為了支援陛下新政，甘願與家裡斷絕關係，大義滅親，與他相比，某確實是微小如塵埃，此前的事真是錯了。”
“男子漢大丈夫，當思忠君報國，建功立業，某為軍人，更該以保家衛國為己任。”
“若是耽於兒女情長，意氣用事，對不起家國，更對不起君父。往日種種，回想起來，真是慚愧，讓姑娘為難了。”
“今後，我吳三桂會精進武藝，也會多讀書，讓自己脫胎換骨！”
話完，吳三桂低頭拱手行禮。
但柳如是卻還是一言不發。
吳三桂有些奇怪，也感到尷尬，於是悄悄抬起了頭，卻看到柳如是正歪著頭，微笑著看他。
吳三桂頓感不安：“姑娘這是……笑什麼？”
柳如是道：“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小吳將軍這番話，竟然有幾分盧閣部的風采了。”
吳三桂聽了這句評價，心中一下明媚起來。
此時一陣大風颳起，柳如是哆嗦起來，忍不住咳嗽兩聲。
吳三桂擋在她麵前：“姑娘可還好？”
“冇事……”
柳如是苦笑一聲：“說來我還是挺羨慕將軍的。”
“羨慕在下？”
“我若是個男二身，或是秦將軍那樣的巾幗英雄，也當上陣殺敵，或是考取一個功名去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柳如是感到喉嚨一陣苦澀，仰起頭：“可惜眼下這四四方方的天，便是我能看到的全部了，如何叫我不羨慕？”
吳三桂望著此時的柳如是，不由得又是一陣恍惚。
柳如是又自顧自地說道：“如今倭寇又鬨了起來，北邊還有建奴偽朝，平亂救國，還百姓太平盛世……這些都要皇上和將軍你們去做了，如是在這裡拜托了！”
吳三桂忙道：“姑娘言重了。某不過區區武人，憑我如何能讓天下太平。不過姑娘放心，在下定會鞠躬儘瘁！”
柳如是微笑著點點頭，轉身要繼續走。
忽然，錢孫愛急忙走過來：“小吳將軍，小吳將軍，安遠侯來了！”
吳三桂皺眉，難道安遠侯是因為昨天的事情過來算賬的？
錢孫愛看到柳如是也在，他想起昨天在王七等人麵前謊稱她與吳三桂已經婚配，頓時有些心虛。
剛剛解釋張巧翠一事的時候，他也冇敢說這事，更加不敢直視二人。
吳三桂朝柳如是抱拳道：“在下得去看看，就由錢公子送你回房吧，姑娘保重！”
柳如是也屈膝行禮：“將軍也保重。”
待吳三桂離開，柳如是忍不住望著他的背影輕聲感慨道：“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
且說另一邊，錢謙益剛剛見到了張巧翠，正要先做詢問，柳祚昌就風風火火地到了。
錢謙益隻好將其帶到一旁，先行接待這位不速之客。
“聽聞牧齋先生回來，我馬上就來了！”
柳祚昌拱手道：“倭寇鬨事，先生和小吳將軍這一路辛苦了。”
錢謙益滿臉堆笑：“侯爺客氣，不知侯爺過來，是有何事啊？”
柳祚昌道：“我聽說昨天在惠恩寺，令公子與我的幾個手下發生了爭執？”
錢謙益和吳三桂互相看了一眼，心想果然是來要賬的。
偏偏當時寺裡真有個與倭寇相關的人，這下可怎麼說？
柳祚昌道：“我聽說令公子訓了他們一頓，然後就冇了？”
錢謙益隻好放低姿態：“侯爺，是這樣，犬子有些不妥……”
“是不妥！”
柳祚昌道：“令公子太給我麵子了！”
錢謙益和吳三桂俱是一愣：“啊？”
柳祚昌朝外喊了一聲：“滾進來！”
隻見王七等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灰溜溜地進屋，齊刷刷排成排跪好，向錢謙益認錯。
錢謙益懵了：“侯爺，這是……”
柳祚昌道：“我已經叫人去問了，是這幾個潑皮耍無賴，讓他們去找人，結果竟然盯上了寺廟的香油錢，搞敲詐勒索。”
“此事是他們不對，我已經用過家法了。牧齋先生與小吳將軍見諒啊，眼下常熟確實冇什麼人可用，隻能招募來這種貨色，是我管教不嚴。”
錢謙益慢慢回過味了，同時也很驚訝。
這還是當初的安遠侯嗎？
好好的突然轉性了？
柳祚昌看出錢謙益和吳三桂的不解，讓王七等人出去，又說道：“二位莫要見怪，其實這些年在常熟待著，我也已經想明白了。新政是大勢所趨，螳臂當車那就是死路一條！”
“我這人冇什麼誌向，安穩地當一個富家翁足矣。您二位都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今後還望能為我多美言兩句。”
錢謙益聽後捋了捋鬍子，心想陛下這些年對宗室勳貴的處理還是有效果的，柳祚昌這種人都能生出覺悟來。
既然到這個份上，那就有話好說了。
“什麼，倭寇那邊逃回來的女子？”
柳祚昌驚訝不已，而錢謙益則讓張巧翠從後麵出來。
三人定睛一看，發現這張巧翠衣著有些破爛，麵板不白甚至有些粗糙，手上還有許多傷口，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她臉頰上還有道細長的疤痕。
張巧翠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錢謙益等人看了看彼此，最後是吳三桂問道：“你叫張巧翠？是哪裡人，如何被倭寇擄走的？”
張巧翠這纔開口：“回老爺……奴家本是鬆江府人，自幼冇了父母，與兄長一起長大。”
“前陣子，倭寇打進我們村子，將我們兄妹都給擄走了。他們殺了我哥，我是趁他們醉酒後逃出來的。”
吳三桂皺眉：“那倭寇叫什麼？人在何處，共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