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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巧翠神色黯淡起來：“回老爺，我聽不懂他們說的話，隻記得好像有一百來人，就在許浦鎮一帶。”
錢謙益不安起來，倭寇竟然都打到許浦了？那就離常熟城不遠了啊。
而且百十個倭寇，這人數也不小。
尤其現在日本那邊跟皇太極合作甚密，搞不好這背後還有建奴在操縱呢？
不過考慮到這隻是張巧翠的一麵之詞，興許這女人是那邊派來的奸細，來這裡故布疑雲的也說不準。
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柳祚昌又問道：“你說的可都屬實嗎？本侯一查便知，倘若你口中所言與事實對不上，那你就可能有通倭的嫌疑！”
說到通倭，張巧翠立刻急了：“老爺，奴家絕冇有通倭！我們一家世代打漁為生，本來安居樂業，都是那些倭寇害了我們！”
“我能幫大人們打倭寇，讓我乾什麼都行！”
她這樣子引起吳三桂的注意，隻見吳三桂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仔細看了起來。
張巧翠有些不安：“老爺你……”
“虎口和手掌都有繭子，你應該是長期用刀。”
吳三桂掐住她的手：“你這發狠的眼神……恐怕還殺過人吧？臉上的疤就怎麼弄的？”
張巧翠再次低頭不語，身子也開始發抖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有人找柳祚昌，說道：“侯爺，城外有個自稱日本使臣的人說要入城。”
此話一出，瞬間讓屋內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日本使臣？
倭寇來人了？
這是唱哪一齣啊？
柳祚昌又看向了錢謙益與吳三桂。
事關重大，三人隻好移步常熟縣衙，至於那張巧翠，也順帶著一起關進大牢待審。
等了許久，那位日本使臣終於姍姍來遲。
那人留著倭寇特色的月代頭髮型，即前額兩側至頭頂中央的頭髮全部剃光，隻保留後腦勺及兩側的頭髮並束起來，看著陰陽怪氣。
“日本國長崎唐通事，幕府使者清河太兵衛，見過諸位大人。”
自明朝國力衰微，民生凋敝後，江浙和福建沿海就出現了大量的中國商人去日本討生路，多是從事走私，或者乾脆移民，日本人把他們叫做“唐人”，他們的船叫“唐船”。
日本的德川幕府為了應對大量唐人過來的情況，於慶長九年，也就是大明這邊的萬曆三十二年設定了“唐通事”一職，主要職責是擔任翻譯，聯絡溝通大明來的移民和商人，順便打探一點大明的情報。
順帶一提，大明和日本此時都實行禁海政策，但實際情況更像是“限海令”。
大明這邊無法有效約束沿海居民完全不出海，而日本方麵，自德川幕府第二位將軍德川秀忠開始才正式開始禁海鎖國，後來頒佈了四道鎖國令，花費了數十年，一直到崇禎十四年才最終完成鎖國。
雙方此時都是有民間貿易往來的，海盜也盛行不絕，這也是為何沿海倭患不停息的原因之一。
清河太兵衛話音剛落，錢謙益就聽出不對，此人的漢語說得相當流暢，還有典型的吳音強調，於是問道：“你真是倭寇？怎麼聽你說話，更像江浙人士？”
清河太兵衛笑了：“這位大人真是法耳啊。不錯，我本名張三峰，後來搬到日本後，入贅長崎的清河家才改了這個名。”
吳三桂聽後不屑道：“放著天朝上國的子民不做，偏偏去給倭寇當贅婿。你們家祖宗十八代的臉，真是讓你丟儘了！”
清河太兵衛淡然道：“我在大明活不下去，另選一條路走，這冇什麼好丟臉的。倘若我當初選擇餓死在街頭，難道就對得起祖宗了？”
“這位大人，你錦衣玉食，加官進爵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這邊賤民的死活呢？何不食肉糜的話，咱們還是少說吧！”
吳三桂總覺得這話術特彆熟悉，一時無言。
柳祚昌道：“廢話少說！我乃大明安遠侯，你這次來，是要談什麼？”
清河太兵衛道：“很簡單。我們聽去長崎賣貨的商人說，你們這兒盛傳倭寇橫行，還說我們跟萬曆年間那會兒一樣，準備跨海來打仗。”
“我是奉命前來澄清誤會的。”
“誤會？”
“不錯。所謂跨海作戰，根本是無稽之談。”
接著清河太兵衛說了一個相當抽象的故事給錢謙益等人。
原來是在日本和朝鮮之間有個對馬島，東麵就是大明的山東和江蘇，位置相當關鍵，萬曆年間，日本的豐臣秀吉入侵朝鮮，就是以對馬島為跳板和後勤基地。
對馬島上的島主平義成與其副將柳川調興素來不和，後者一直琢磨搞個下克上。
前陣子雙方矛盾激化，柳川調興於是求助於德川幕府。
對馬島名義上歸屬日本，但由於隔了一個海峽，幕府難以有效管轄。島主平義成與幕府隻是表麵順從，幕府也懶得管，給他們完全的貿易自主權，也不設官員管理，雙方屬於塑料君臣關係。
柳川調興於是跟幕府說自己做了島主願意完全歸順幕府，還告發平義成在秘密跟大明談判，準備向朱陛下效忠，把對馬島打造成一個攻擊大清和日本的基地。
這就引起了平義成的不滿和抗議，幕府也不敢輕視，立刻派出使者去調查。
平義成極力申辯，向幕府辨明忠心，還說自己這些年一直維持海外貿易，刺探大明和朝鮮情報有功，絕冇有當日奸的意思。
平義成甚至還對幕府派來的官員賭咒發誓，表示他要真的跟大明談判就切腹自儘。
最後平義成放了狠話：“我對將軍大人一片赤誠，哪怕現在讓我去攻打大明，我也甘作先鋒！”
這個話傳出去以後，就被坊間百姓，尤其是來長崎做生意的大明商人聽後，回國就說“倭寇攻打大明瞭”。
結合如今日本與皇太極的關係，還有另一個版本：“皇太極的清國要與日本一南一北夾擊大明瞭！”
於是乎，沿海的海盜頭子如劉香等人才如此猖獗，人心也跟著亂了。
清平太兵衛說完後，不顧柳祚昌等人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道：“所以這就是一個誤會，我們日本無意與你們大明開戰。”
“將軍願意出一份國書，嚴懲造謠者，爾等意見如何，可以滿意了嗎？”
吳三桂看他這高傲的態度，心裡莫名惱火，但他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事，隻是看向了錢謙益他們。
柳祚昌更是冇一點心理準備，本來他都做好最壞的開戰準備了，還想勸朱陛下不要留在蘇州前線，回南京算了。
結果……打不起來嗎？
於是他也看向了錢謙益。
錢謙益捋著鬍子，說道：“這要請旨！”
“立刻寫一份奏疏，然後等陛下聖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