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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溥刺殺一案,引起所有人震驚。
誰都冇想到,複社竟然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舉。
雖然他們想不通,張溥為什麼要以身犯險,難道他天真到以為行刺成功就能改朝換代了?
可事實擺在眼前,當時殿外上百人都看到了張溥手持利器衝向皇帝,現場的錦衣衛也確實都出動了。
朱陛下本人在經曆行刺事件後,卻冇有躲閃,反而披甲騎馬,帶著京營大軍在蘇州城繞行了一圈。
如此強大的軍威和氣勢,是安定人心也好,還是震懾宵小也罷,總之是讓沸騰的民意感到些許安心。
一連十幾天過去,事情也開始不斷髮酵。
遠在鳳陽視察河道的盧象升在得到訊息後都第一時間發來急遞問候。
其他地方自不用說,朝野上下此時對複社的評價也從褒貶不一變成了一邊倒的差評。
要求關閉天下學社的聲音也甚囂塵上。
蘇州、揚州、常州、還有浙江杭州各地都有請罪的奏疏。那些加入複社的官員不斷申辯,表示自己對此事全不知情。
當然他們也冇忘了表示自己支援清丈土地,擁護政經大會的成果等等。
無錫那邊一直為重建東林書院呼籲的人,不是被下獄就是被懷疑跟張溥有關係,成了被針對的物件。
幾乎是一夜之間,質疑新政的揭帖和小報也停了下來,彷彿就不曾存在過。
畢竟刺王殺駕這種事,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和陣營,都是最大的政治不正確。
曆史的經驗告訴所有人:敢光天化日弑君的,最後下場都一個比一個慘。
複社從人人期待到人人喊打,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張溥以兄事之的張采,也就是預設的下一任複社盟主第一時間就被抓住。
在得知張溥上山行刺後,張采仰天長歎,隨後留下一句話:“張溥誤我!”
至此,冇有任何懸唸的,大明最大的學社,東林黨的精神繼承者複社宣告了終結。
雖然也有人覺得,在朱陛下冇有正式下旨大開殺戒和關閉學社以前,複社還不能說死透了。
但生死不明,基本也被認為是死了。
三月十日。
原蘇州知府衙門如今已經變成行宮,一場禦前會議正在進行。
刑部尚書成基命將一份長長的名單上呈給朱由檢:“陛下,這是此次收押和論死的名單。”
“竟然這麼多嗎?”
朱由檢看了一下問道:“都是根據張溥給的那名單查的?”
成基命點點頭:“不錯,凡是與複社來往過密的那些大戶家族,尤其是負責刊發小報,詆譭朝廷的那些人,全都在上麵了。輕則流放,重則論死。”
朱由檢問道:“是三法司的統一意見嗎?”
成基命依然點頭。
朱由檢說道:“三法司按程式辦吧,秋決時再把名單交上來給朕勾決。”
“告訴底下那些人,按律辦事就不會錯,不要想著為了討好朕就殺良冒功。誰敢打著新政的旗子反新政,朕不等秋決就殺!”
成基命嚥了下口水:“臣領旨!”
朱由檢長出一口氣,又看向旁邊的鄭三俊和路振飛道:“二位愛卿聽旨吧。”
二人連忙出列一拜。
朱由檢道:“鄭卿,南京六部要裁撤了,朕想成立一個新部門,叫江蘇新政工作組,你就做這個工作組的主任,官階暫定正四品,負責統籌攤丁入畝工作在蘇州的推行。”
“同時你再兼任文華殿大學士,方便統籌工作。”
正職隻有四品,但兼職有一品,這也是大明特色了。成祖創立內閣時,每個閣員官階都不超過六品,就因為有個大學士的兼職,便享受一品待遇,更方便管理六部和百官。
朱陛下這一手,也算是在恢複祖製了,隻不過舊瓶裡裝的卻是新酒。
鄭三俊連忙下跪:“臣謝陛下隆恩,臣一定不負陛下期待!”
朱由檢微微頷首,看向路振飛道:“路卿你今日起升任江蘇佈政使兼蘇州知府,其餘一州七縣的長官均由你來向吏部推薦,選些好官吧。”
“朕讓你留在蘇州,也是想給蘇州留個好官,也協助好鄭卿將新政鋪開。”
此話一出,眾人便聽出了弦外之音:路振飛是江蘇佈政使和蘇州知府,那麼江蘇的首府……
果然,朱由檢說道:“南京維持留都的地位,江蘇首府就定在蘇州了!”
路振飛渾身熱血沸騰,大聲道:“臣領旨!”
其他人也俯首一拜,口呼萬歲。
朱由檢又說道:“諸位愛卿,朕知道最近民間說法很多,為了安定民心,朕打算在這邊多留些時日。”
“還有,鄭芝龍馬上也要來了,朕想看看如今的大明水師情形,到時候你們也一起吧。”
眾人聽後先是一愣,隨即趕緊應是。
而所有人的心裡都相當不安。
看什麼不好,看大明的水師……
廷議散了以後,朱由檢又回到了自己的書房,結果剛到門口,走廊那邊竟然齊刷刷地出現了三個人,弄得錦衣衛們再次緊張起來。
隻見是黃宗羲、顧絳、歸莊三人,一同站定,然後麵朝朱由檢一拜。
朱由檢歎息一聲,問道:“你們是為張溥屍首來的?”
顧絳點點頭:“陛下,草民知道張先生如今是罪不可恕,但還請陛下能夠告訴草民他如今魂歸之地。”
“當日之事,先生確有大錯,但到底也是學生的老師,到他跟前燒一篇祭文和幾炷香,也算是儘了師生情誼,還望陛下恩準!”
黃宗羲與歸莊也在一旁叩頭。
朱由檢看了看他,問道:“你寫了祭文?給朕看看。”
顧絳一愣,隨即從懷中拿出一篇祭文,來到朱由檢麵前跪下呈上。
朱由檢接過,展開一看。
文章洋洋灑灑寫了千字,將張溥的一生儘量簡短地描述了下來。
包括他是奴婢生的庶子,在十個兄弟裡最不被看重,但依然自強不息等等。
在寫到他成立複社,一心報國時,顧絳也很客觀地說:“複社者,江南講習之社,徒有其名,以張溥日夜解經論史。矢心報國,未曾一日服官,不得已泣血自明,懷忠入地,矣足哀也。”
朱由檢看後說道:“寫得挺好,但是缺了點,朕給補上吧。”
他讓王承恩拿來筆墨,然後題了幾句,又將祭文交給顧絳。
“朕把張溥葬在虎丘山某個地方了,你到寺裡燒了就行。”
顧絳一臉訝然,等朱由檢進門了纔想起謝恩。
黃宗羲和歸莊也在謝恩後圍上來,想看看那篇被修改的祭文。
隻見祭文的結尾處有一段詩文。
“公無渡河!
河廣風威浪濤天,檣傾楫摧日沉浦,金烏墮水寒煙起。
公何渡河?
三尺秋水化龍去,寒芒直射星鬥紫。
公無渡河!
魂沉九淵理不滅,猶逐胥濤三千裡。
屈原沉冤抱石骨,比乾剖心懸月鉤。
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
嗚呼千秋!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
(江南篇到此已經是尾聲了,時間短創作多有倉促,若有寫得不好的地方各位多多包容。接下來在南方還有更精彩的故事,請大家繼續期待和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