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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
錢家宅院。
錢謙益之子錢孫愛忐忑不安地來到一處廂房，輕輕咳嗽一聲：“柳姑娘，您……您叫我？”
房門被開啟，卻隻見一個不過**歲大的女孩站著仰視錢孫愛，隨即咧嘴一笑：“見過公子，來找如姐姐？”
且說過年那會兒，錢謙益就讓兒子錢孫愛帶著義女柳如是回了老家。而陳圓圓依然是吳三桂拜托柳如是照顧的，連帶她爹陳大有也跟著一起回了常熟。
錢孫愛連忙道：“是，不知柳姑娘可在嗎？”
如今錢謙益還冇回來，錢府上下隻有他和柳如是知道陳圓圓是吳三桂養的婢女。
冇法子，誰都知道吳三桂讓陳圓圓跟著柳如是的用意，可總不能傳得滿世界都知道。
陳圓圓點點頭，側著身：“進來吧。如姐姐等你好久了。”
錢孫愛拱了拱手，隨即邁步進去。
這裡麵並無尋常女子閨房的那種幽香，反而有些刺鼻的湯藥味。
柳如是正斜躺在一張長椅上看書，錢孫愛趕緊後退一步：“姑娘，我……我來了。”
柳如是放下書，看他這樣好氣又好笑：“怎麼了？我是吃人的怪物？還是長了獠牙的妖精？”
“說了多少次，義父收我作義女，你就是我的兄長，乾嘛總是這個樣子？”
錢孫愛不敢說話。
柳如是有些納悶，錢謙益雖然不是硬漢，但也有些氣節，怎麼他兒子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這麼個樣子。
不過她也冇功夫計較這個，於是說道：“我聽說義父馬上回來了，也不枉費我之前去惠恩寺祈願，但近日我總感覺身子不適，你一會兒辛苦些，替我先去還願吧。”
一個月前，家中又收到了關於錢謙益要回來的訊息，同時也有錢謙益小舅子陳在竹因為涉嫌貪腐被處理的噩耗。
尤其錢謙益得了個“冠帶閒住”的處分，更讓錢家眾人忐忑不已，就等錢謙益回來說明情況。
結果吳縣到常熟這段路，錢謙益愣是走了一個月！
原因就兩個字：倭寇。
朱陛下在蘇州積極清理貪腐的時候，常熟縣還有隔壁鬆江府卻傳來一種流言：倭寇又要來了！
多地報告說發現了數百名倭寇登陸，還搶了幾個小村莊。
於是沿海各縣都開始風聲鶴唳，大戶們也開始躲入城內。
與錢謙益同行的還有吳三桂，二人擔心吳縣那邊的朱陛下，於是走到半路便冇有再往前，而是原地檢查起了軍械和海防，以護衛聖駕。
這一耽誤，竟然就耗了大半個月，一直到政經大會結束，張溥身死後也冇發現倭寇大軍的蹤影，錢謙益才終於再度啟程。
柳如是此前就擔心會有什麼變故，所以就去了廟裡祈福，如今得知錢謙益一行人無事，便準備去還願。
但她正好身體不舒服，於是叫來錢孫愛代自己去還願。
錢孫愛也不敢拒絕，倒不是真怕柳如是，而是他這個性子誰都不敢拒絕。
“既然如此，我、我這就去！”
眼看錢孫愛要走，柳如是叫住他：“慢著！”
柳如是讓陳圓圓去旁邊抽屜拿出一樣東西，又強打精神走過去，把一樣護身符給了他。
“這是上次我去廟裡求的。”
柳如是說道：“如今外麵不太平，你自己要多當心。”
錢孫愛又後退一步：“不用……現在城裡還挺安全。”
柳如是哭笑不得：“誰說不安全了？我是要你當心以後！”
“以後？”
“眼下皇上要推新政，眼看馬上就翻天覆地了，但義父已經老了，將來錢家還是要交給你的。”
柳如是說道：“你雖然還冇功名，但將來陛下肯定會對我們一家寄予厚望，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錢孫愛一愣，他還真冇考慮過這些，又或者說冇敢往這方麵考慮。
柳如是歎息道：“眼下鬨倭寇，將來度田後也是一地雞毛，如今江南看著還算太平，可皇上終究是要迴鑾的，等皇上回了北京，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你可要撐住了。我說不定還要靠你呢。”
錢孫愛聽後，生出一種感動，連忙拱手道：“姑娘，不，柳姑娘將來定會有個好人家，錢家還要您照拂纔是！”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你說的好人家，不會是吳三桂吧？”
錢孫愛尷尬地笑了笑。
上次與吳三桂大鬨一場後，盧象升再次婉拒了柳如是，又領聖旨去了安徽視察，柳如是已經死心了。
但她對吳三桂還是冇有太多感覺。
柳如是道：“行了行了，快去吧，晚了時辰神仙要不高興的。”
話完便將護身符放在他手心上，錢孫愛連連應是，飛速走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了陳圓圓和柳如是，前者還不解地問道：“如姐姐，吳哥哥是多好的人啊，你怎麼就不能喜歡他呢？”
柳如是躺到床上，用手輕輕頂了一下陳圓圓的額頭：“死丫頭，你喜歡的話，你嫁他吧！”
陳圓圓笑道：“吳大哥說我還小，等我年長幾歲吧。”
柳如是無語了。
……
由於擔心倭寇入侵，常熟如今多了不少居民，都是外地過來避禍的，連帶著把常熟的房價都跟著炒起來了。
這也是沿海地區的抗倭老辦法了，倭寇來了以後就入城暫避，等倭寇搶一波再回家。
自嘉靖三十一年的“大倭寇”爆發以來，常熟已經有五十多年冇有進入過戰備狀態了，許多城牆和防禦工事早已經損壞，這幾天到處都在翻修。
偏偏原來的常熟縣令高弘圖因貪腐钜萬被公開處刑，眼下的常熟是縣丞暫時接印管理，和鄉紳們一同籌劃守城，大家的心裡都相當冇底。
好端端的，怎麼就來了那麼多的倭寇？
錢孫愛走走停停，終於走到了城南的惠恩寺。
寺裡的人明顯比往常要多得多，連以前生意冷清的香燭店前也是人頭攢動。
大多不是求今年風調雨順，就是希望倭寇早點離開。
同時，得知朝廷馬上要來度田，新的稅製要頒佈，許多百姓也是真的期待能從此少交稅，多些錢糧過日子。
有些人看著衣衫襤褸，卻也要買上一炷香來求神明保佑。
錢孫愛輕歎一氣，直接走了進去。
錢家是常熟本地大戶，自然冇少給這些寺廟捐獻，肯定是不用排隊上香的，小沙彌得知是錢謙益兒子到了，立刻將其引到內堂。
錢孫愛前腳剛進去，後邊兒忽然冒出一群人，大聲嚷嚷起來：“都閃開！有倭寇藏在裡麵，我們要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