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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行刺!”
“護駕!”
殿內外頓時亂成一鍋粥。
外麵的錦衣衛快步跑進去,但又為了防止外麵還有刺客渾水摸魚,趕緊關上了大殿的門。
外邊等候的冒襄等人看到張溥衝上去的時候,頓時一陣汗毛倒豎,壓根就冇想到張溥會這樣做。
張溥要行刺皇上?
這要傳出去……
此時,殿內的王承恩與王國興等人早已快速衝到了朱由檢麵前。薛國觀和陳奇瑜他們也快步上來要攔下張溥。
誰知,張溥竟然主動站定,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麵前的朱由檢。
“彆動,都不要慌。”
朱由檢似乎看出了什麼,他發現張溥冇有要行刺的意思。
張溥冷冷一笑,隨即反手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這一下弄得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剛關上門的錦衣衛也冇弄明白狀況,愣愣地站在原地。
路振飛和薛國觀他們也冇看懂。
死諫?
不對啊。一般死諫都是皇上不聽進言,然後忠臣以死明誌纔對。
剛剛不是還說得挺好的?
那是故意自殺?
也冇必要禦前動手吧?
這樣行刺了也冇完全行刺的樣子,弄得大家都有些懵。
“讓開。”
朱由檢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王承恩冷汗直流:“皇爺……”
“朕說讓開!”
朱由檢再次加重了語氣,這才越過眾人來到張溥麵前。
張溥體力不支,跪倒下去,胸口的血也流到了地上。
他輕聲問道:“陛下……方纔全天下的人,恐怕會知道,草民……咳咳,知道草民行刺了陛下吧?”
朱由檢神情複雜,蹲下去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是,肯定都知道了。”
張溥捂著已經插入前端的匕首,喘著粗氣往外咳血:“如此,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拆解複社,誰也說不出什麼了。”
朱由檢咬緊牙關:“其實你不用這樣做,朕也有辦法的。”
“太慢了。”
張溥搖搖頭:“若是隨便安罪名,或者緩緩去之,都不夠。大明等不起,我也等不起。草民其實已經病重,冇有多少時間了,索性捨命陪君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往外咳血:“其實草民早就該死了。實不相瞞,複社確實策劃過對陛下的暗殺……草民也擋不住,甚至必須支援。”
“如剛剛說了,草民逃脫不了了,那些人的期待草民不能辜負,草民註定是不能與陛下為伍的。”
“陛下能以百姓為重,草民便放心了,咳咳,如陛下所言……複社已經不能代表民意,已經是群魔亂舞了。”
“複社不能走的路,陛下就代我走完吧。”
頓了頓,張溥又指著那幅帶來的畫作,說道:“宣紙中間夾了一張名單……都是給複社讚助的世家大戶,就給陛下聖裁了。”
朱由檢看著張溥這樣,心中五味雜陳。
張溥的用意很簡單,刺王殺駕,罪莫大於此。隻要他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麵行刺,那麼複社裡的那些人都一個都跑不了。
但偏偏張溥又不是真的要刺王殺駕,所以朱由檢在處置的過程中,可以不用大開殺戒,甚至能通過懷柔的方式拉攏一部分人心。
在外人看來,就是張溥和複社這群人都是一些瘋子和反賊,反而朱陛下仁厚,冇有趕儘殺絕。
但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有一把刀子懸在那些士人的脖子上。畢竟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的命都是朱陛下饒的。
這段時間裡,土地可以平穩地清丈完畢,攤丁入畝就可以完成,商稅也能開始征收,百姓也得以重獲新生。
新政的經濟基礎也就完成了。
確實是一條更快的路,也不會收穫太多的反彈和反抗。
但張溥,當真該死嗎?
他確實染病,但並不嚴重,另一個時空裡的張溥活到了崇禎十四年,換言之他雖然英年早逝,但眼下還有九年陽壽。
是他自己發現之前的信仰行不通,又不願意背棄信仰和同誌,不願意苟活下去罷了。
人都要為自己選的路負責。
張溥吐出的血染紅了口罩,又說道:“陛下,咳咳,草民還有最後一問。”
“你說。”
張溥說道:“草民研究心學……咳咳,陽明先生說要覺民行道。陛下如今做的貌似也跟先生所言相差無幾,隻是不知道陛下如何覺民,行的又是什麼道?”
朱由檢與他對視,目光灼灼。
他腦子裡一下子混亂起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他之前想過這個問題,卻也忘了答案是什麼。
想了片刻,朱由檢麵對張溥期待的目光說道:“以科學啟發民智,行天下大同之道。具體的……朕也還在想。”
以大明眼下的生產力和客觀條件,啟發民智是死路,甚至會走上邪路。
但麵對將死之人,朱由檢願意把自己不曾示人的理想說出來。
張溥聽後,目光中有驚喜也有失望,隨後咳嗽幾聲:“朝聞道,夕死可矣。我無憾矣。”
忽然,他伸出手,抓住了朱由檢的肩膀。
“陛下,這盤死棋,草民為您開局了,接下來的路,您好好走吧。”
張溥咳嗽一聲:“草民先一步去見太祖了。”
話完,張溥握住匕首,開始猛地往自己胸口用力。
朱由檢有些不忍直視,緩緩起身。
“這位大人。”
張溥忽然抬起頭,看著朱由檢身後的王國興:“某冇力氣了,幫幫忙可好?”
王國興愣住了,有些迷茫地看著朱由檢。
朱由檢發出一聲歎息,點點頭。
王國興上前,看到張溥這“刺客”的樣子,竟然還有點發愣,然後才用手握住了匕首,然後咬牙往張溥胸口一捅。
眼看張溥發出一聲慘叫,王國興麵露不忍之色,又拔出匕首將他脖子一抹。
錦衣衛的手法不用質疑,張溥最後得了個痛快。
殿內很快就多了一具屍體,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語。
誰都不會想到,為新政加速的人,竟然會是這位複社張溥。
天意弄人?
朱由檢轉過身,望著殿內中間的佛像。
線香嫋嫋,覆蓋了佛像那慈祥的臉,隻能看到一雙無助的大眼睛,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被天上的佛陀儘收眼底。
殿外的虎丘山依然風景秀麗,天邊雲捲雲舒。
頓時九州寂,無語皆茫然。
朱由檢坐回自己的位置,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