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華門伏闕的學子們,有了傘遮陽,還有了禦寒的新衣裳。
不僅如此,朱陛下人還特彆好,給他們每人準備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扁食(餃子)。
他們這些人雖然都戴了護膝準備長期作戰,但跪久了也確實難免又餓又累,麵對這誘惑也忍不住開吃起來。
冒襄和吳應箕有些不會了。
他們是來抗議伏闕的,怎麼搞得像來乞討一樣?
不對,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啊!
“都彆吃了!”
吳應箕氣得不行:“有點出息冇有?餓死鬼投胎嗎?”
他想找曹化淳喊幾句,讓他幫忙傳話,但人家曹公公發完了東西後就走了,東華門也再次被關上。
冒襄與吳應箕瞪大了眼珠子,心想這到底算什麼啊?
收買人心?
示弱服軟?
這不對啊!
按理說,應該是皇上龍顏大怒,或者派人出來跟自己辯經,甚至讓什麼秦良玉、吳三桂之流搞**。
想成為英雄的前提,是要有個大反派。
如今朱陛下對自己那麼好,一副仁君做派,那反派在哪裡?
黃宗羲在旁邊大口吃著扁食,又對身後自己帶來的人喊道:“皇上英明啊!萬歲!”
“皇上英明!吾皇萬歲!”
聲音越來越大,遠處路過的南京百姓毫不知情,還以為這幫人在為朱陛下祈福。
……
暴風的中心總是最安靜的。
朱由檢坐在暖閣內,斜躺著一邊聽社科院的宋應星和方以智給他彙報明年的科研專案,一邊抱著太子朱慈熠,讓他也接受一下大堆學術名詞的熏陶。
“宋卿,你在社科院的教學工作可以放一放了。”
朱由檢輕輕打個哈欠,說道:“明年大明主要還是要把造船撿起來,前幾天福建那邊來奏疏,還說現在開海運去日本貿易的話,船是不夠用的,甚至還要想辦法去外邊買大船。”
鄭芝龍這個海盜頭子,以前做走私去日本搞錢時,手下的船隊肯定足夠,但如今朝廷要做國際貿易了,他那點人手自然捉襟見肘。
宋應星有些驚訝:“陛下還要跟倭寇做生意?”
朱由檢說道:“鄭芝龍有那邊的關係,朕也不會跟錢過不去。而且倭寇能和皇太極做買賣,肯定也會想跟朕做買賣。”
不說福建,就是浙江也有不少人在走私瓷器換那邊的白銀,慣性不容易停下來。
眼下他就是有渡海作戰的想法,那也是鞭長莫及,準備不充分的話,那一不小心就變成第二個忽必烈了。
而且大明的瓷器和絲綢在島國是硬通貨,肯定比皇太極那邊的鹿角人蔘有排麵。
這就是大國的優勢了,能打貿易牌,就不必一上來甩戰爭牌,做生意慢慢擠壓韃清的生存空間也是一條路。
當然了,前提是朱陛下他能保證東南完全聽話,商稅能收得起來。
想到這裡,朱由檢看向方以智:“今日在東華門伏闕的人中,有你認識的人嗎?”
那些學子的身份不難覈實,都是名門之後。
方以智也是官宦人家,當初也在南京風流過,不認識幾個南京才子也不正常。
方以智隻好點頭道:“回陛下……那個冒襄是臣以前的文友。臣有罪!”
朱由檢重新坐起來,讓王承恩接著朱慈熠,說道:“朕也不知道他們是哪裡來的風聲,說朕要裁撤留都……”
“而且朕就算真要廢了南京的留都地位,他們能怎麼樣,是他們該關心的嗎?不好好讀書,成天關心政治。”
“學生反抗朝廷,大戶抗稅漏稅,朝中還有人陽奉陰違。就不提什麼塌方式**了……這大明朝,到底是要變成什麼樣他們纔開心啊?”
宋應星和方以智兩個技術官僚哪裡敢回答這種事,趕緊起身行禮,口稱無能,無法為君父分憂。
這時,外麵有內侍來通報,說是安內侯孫傳庭求見。
朱由檢笑了一下,然後讓王承恩帶太子出去,宋應星他們也從後門走。
“臣有罪!臣請陛下責罰!”
孫傳庭一進來就跪在地上,叩頭流淚道:“臣無知,擅自揣測聖心,壞了陛下的方略,實乃不赦!”
朱由檢上去,親自把孫傳庭拉起來:“伯雅有話好好說,這個樣子做什麼?你我君臣多年,何必搞這一套?”
“臣是真心的!”
孫傳庭眼眶通紅:“臣有罪……是臣多嘴,在私下聚會時說了不該說的,臣有負聖恩!”
話完,孫傳庭就把前幾日聚會的實情講了一遍。
朱由檢在聽完後,表麵風平浪靜,但心裡已經驚濤駭浪了。
從得到伏闕訊息開始,朱由檢就在想:是哪個賤人嘴賤,亂傳訊息來著。
現在,“賤人”自己跳出來了。
不過冷靜一想,事情又冇那麼簡單。
孫傳庭是何許人?那可是在戰場上為朱陛下披荊斬棘,數次頂在前麵的大臣。
過度腦補也是他的老毛病了,但總的來說無傷大雅,且都是為了大明,不至於背後坑自己。
朱陛下這個政治小白有時不也要靠孫傳庭他們的過度腦補來發揮主觀能動性嗎?
再說了,這次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孫傳庭的錯。
也許是有人惡意揣測自己整頓南直隸的用意,危言聳聽,散佈謠言,唯恐天下不亂。
也許是……
朱由檢問道:“伯雅聚會回去後,可曾跟彆人提過此事?”
孫傳庭搖搖頭:“臣知道茲事體大,不敢擅傳!臣敢拿家中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擔保,出了門後再無跟彆人提起過!”
朱由檢微微頷首,說道:“那……可能是玉鉉他們中有誰說漏嘴了吧?”
孫傳庭一時間有些驚愕。
他聽說伏闕事發時,正在京營中練兵,急忙慌地就騎馬趕來了,還冇來得及細細思考。
如今想來,真有叛徒?
陳奇瑜、薛國觀、李標這些,可都是當初在遼東與皇上並肩作戰的功臣啊。
他們中難道真有人因為反對廢都,所以放出訊息給了那些學子?
孫傳庭有些擔心,趕緊說道:“陛下,臣願意戴罪立功,去查一查原委。”
功臣犯法違紀,素來是最不好處理的。
尤其是這些忠臣出了亂子,那得多傷陛下的心啊。
朱由檢依然表現得情緒穩定,擺擺手:“不必了,伯雅就在這裡等著吧。”
“錢謙益他們要是冇有辜負朕,也會和你一樣來這裡請罪的。”
“你們信朕,朕也信你們。”
孫傳庭一愣,隨後應聲領旨。
他其實更希望朱陛下可以發火,哪怕罵自己一頓也好。
現在陛下這樣冷靜,他心裡難受,也不知道後麵是什麼大動作呢。
朱由檢又對王承恩道:“王大伴,給朕更衣吧。”
“是時候見一見朕的子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