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關乎到錢的事,誰都積極。
最新刊發出來的《大明日報》都被買光不說,上至士人勳貴,下至市井走卒,無不想要來試上一試。
當然,一開始也有人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朝廷是不是在故意博眼球尋開心。
但奈何錢帛之物最動人心,紅眼珠子盯著白銀子,誰不想試一試?這嘗試的勇夫多了,持觀望態度的人就開始擔心自己會落後了。
發財的機會嘛,哪怕概率小也是不能放過的。
報紙規定的兌獎地點,在洪武門的戶部園林內。
所謂戶部園林,顧名思義,就是南京戶部自己在城內修的園子,不光是戶部,其他衙門都有,而且規格不一,能修成什麼樣各憑本事大小。
禮部的園林有個大亭子和左右花園,戶部的園林內修了個高樓……過去這些地方都是留都官員行樂休憩之地,現在都被朱陛下以“違規違建,奢靡享受,不符合新政精神文明建設”的名義給冇收了。
朱由檢得知南京官署還有這項私產後,立刻開放出來給百姓參觀玩樂,或者舉行一點公共活動。一些吃喝玩樂的設施也合理收費,他這個皇帝辛苦點,抽點分成就好。
閒話少說,此後幾天裡,戶部園林真是人山人海,三教九流的人都來這裡共襄盛舉,說自己解出了題目。
朱陛下也是相當行為藝術,把足額的銀子打成磚,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兌獎處的旁邊,派數十名官兵看著,也讓城中百姓看著。
解出題目的直接就能把錢帶走,如果拿不走那麼多錢,還有官兵幫忙押運,全程公開。
這下大傢夥的積極性更高了。
真給錢啊!
有個本來家徒四壁的生員,因為平日裡喜歡鼓搗一些算術,解出了第一道的路程問題後,立刻就拿到一千兩的銀磚,在官兵押運和一路上百姓的見證下,又是買房,又是買各類傢俱,繞著秦淮河消費了一整天,人儘皆知。
其人姓名也被官府和司禮監記錄在案,是故許多顯貴也來與他交流。
畢竟司禮監都來了,這人的名字一定上達天聽,搞不好晚上房梁就有兩個錦衣衛趴著,大家非但不敢有壞心思,還覺得要趕緊結交才行。
事情越傳越神奇,眾人確實相信了這真是一問千金,做題家們也是更加瘋狂。
五道題目中,算數題倒是好解,前三天就有十幾個人給出了正確答案,也確實拿到了足額的賞銀。
但就是第二道,“蒸包子為什麼是最上層的包子先熟?”倒是讓許多人摸不著頭腦。
讀書的士人老爺肯定冇有在意過這個,平日裡誰冇事閒的管這個?
底層百姓更是不清楚,畢竟他們很多都冇錢去吃什麼熱包子。
但眼下算術題的大獎已經被兌換得差不多了,隻有這道題機會最大。
於是乎,很多邪門的答案都冒了出來。
比如有個道士說,灶火屬陽,上層包子裡的肉餡是死豬屍體的一部分,屬陰。所以陰陽相吸,又互相結合,故而熟得快。
這解釋狗屁不通,還讓許多人當場反胃,直接就給打出去了。
“皇上此舉,多少有些失了體統啊。”
戶部園林對麵的一家酒樓,一位白麪少年看著無數人流湧動,輕聲歎息起來:“千金一問,弄得人人都為那些銅臭之物奔走,這哪裡還是做學問了?”
他的身後還有兩個年輕人,其中一人正是當今皇上的學伴,黃宗羲是也。
黃宗羲捏著酒杯笑道:“辟疆這話說的,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是皇上效仿商君,在搞千金立木,想要取信於百姓呢。”
“何況萬壽節在即,總要熱鬨一番不是?”
冒襄扭頭看著他:“太沖,現在還不夠熱鬨嗎?”
“鬆江府那邊,可是結結實實死了一百多人呢!”
黃宗羲不說話了。
昨日,有複社的學子從鬆江府帶來訊息,說是那邊有上百名幾社學子已經被抓拿歸案。
錦衣衛親自去拿的人,凡是刊印過誹謗朝廷言論的,不管是揭帖還是報紙,全部斬首。
總之,鬆江府那邊已經血流成河了。
夏允彝之前已經供出不少人,但朱陛下似乎還要考驗他的極限,讓他繼續拉清單。
那幾乎就是要把幾社送入絕境了,或者說乾脆抹殺掉鬆江府那邊的學社。
已經有幾社的學子主動投案,交代了好幾個刊印報紙的地點。
眼下暫時無人敢私印報紙了,都在觀望。
黃宗羲對麵的吳應箕也歎息一聲:“陛下這是阻塞言路,而且擺明就是在針對我們南方士子。太沖,你能經常出入宮禁,還能麵聖,為何不說兩句呢?”
當初無錫民變剛鬨起來的時候,冒襄和吳應箕這兩個複社成員,也是黃宗羲的好友主動提供了線索,說是何光顯所為,就是怕朝廷把火燒到複社身上。
結果這次複社確實躲了過去,但冇想到火燒得那麼大,皇上竟然要把學社連根拔起。
這與閹黨在時何異?
黃宗羲放下酒杯,問道:“好哇好哇,你們兩個今天請我出來吃酒,合著都是要來興師問罪的?”
冒襄坐到黃宗羲旁邊,說道:“太沖,我們並無此意,隻是不明白為何你不願意勸一勸皇上?”
“倘若陛下真的對南人趕儘殺絕……你也是南方的啊!”
冒襄說到這裡有些激動,臉都漲紅了幾分。
當下幾乎人人都在傳,等到了明年,也就是崇禎五年,皇上就要對南方士人繼續施展高壓政策了。
尤其明年還是個關鍵年份,因為是京察之年!
所謂京察,就是在京官員六年一次的大考,外地官員也要來接受一次考覈。
皇上如今在南方磨刀霍霍,現在是殺學社學子,接著京察還會怎麼整頓南直隸的官員就說不準了。
冒襄繼續危言聳聽地說道:“南邊的官員殺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再讓那些北人過來填充,到那時,我們這些人不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太沖你深得聖眷,或許可以免災,但我們這些人你就要見死不救嗎?”
黃宗羲聽他這麼說,一下子明白了這些好友請自己喝酒的目的,一時間有些惆悵。
喝了一口酒後,黃宗羲忽然笑了:“其實……事情也簡單。我教你們一個妙計!”
冒襄與吳應箕眼前一亮:“什麼妙計?”
黃宗羲說道:“如今皇上在南京,你們可以選擇把不服氣的官員啊,學生啊都聚到一起,選在蘇州也好,鬆江也好,自己擁立一個皇帝,打進南京來!”
“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