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朱由檢說粥裡有毒，成基命和周應秋皆是一驚。
吳三桂與曹變蛟更是感到一陣膽寒，陛下這是下死手了啊。
剛剛還大口喝粥的官員立刻變了臉色，隨後開始猛地往外吐。
整個衙門內都是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有些官員直接扣起了嗓子眼，完全冇有因為在天子麵前而顧及什麼儀態和體統。
王承恩和吳三桂等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朱由檢更是冷眼盯著。
實際上，這就是明末大臣的常態。
曆史上的崇禎帝在登基之初把各地太監都召了回去，結果又慢慢派回去。為什麼？
崇禎九年，皇太極都打到居庸關了，崇禎帝讓兵部侍郎張元佐去鎮守昌平，這位堂堂六部重臣竟然敢拖延三日不去。
事後崇禎帝還隻能跟內閣抱怨：“內臣即日就道，而侍郎三日未出，何怪朕之用內臣耶！”
崇禎帝知道太監壞，知道太監不能多用，但無奈大多數的文官更爛。
不要看陳奇瑜等傳統士大夫現在都是忠臣，那是因為他們跟在朱由檢身邊時間長，又早早地進行了鍛鍊，所以被慢慢熏入味了。
還有一點，就是這個時代最極品的兩個文官周延儒和溫體仁早早地被朱由檢排斥，又努力支援畢自嚴他們鎮守內閣，還有閹黨成員冇有被清算，這才勉強壓住一點妖風。
否則當初朱由檢連京城大門都不一定能走得出去。
眼前的這些官員也是一樣，什麼狗屁天子，什麼儀態，他們是不在意的，自己的利益永遠纔是真的。
不過，也有在意的。
蔡思充、解學龍、朱繼祚三人依然站在原地，在短暫的驚訝後，繼續吃起了手中的白粥。
朱由檢看了一眼他們三人，微微頷首：“嗯，果然很有精神，冇丟份兒啊。”
蔡思充說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陛下真的下毒，臣自然無話可說。”
對於這次的案子，蔡思充本人其實委屈比較大，因為南京刑部的權力早就被騸得不剩多少了，手底下的各司各科也是不聽指揮。
成基命過來問話，他的反抗也是出於對成基命與周應秋“同流合汙”的誤會與精神潔癖。
解學龍也淡然道：“臣辦事不力，讓陛下失望，但臣確實冇有不忠之心，若一死可以洗刷冤屈，寬解陛下怨氣，臣坦然受之。”
朱繼祚擦了擦嘴，垂頭不語。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在場喝了粥的人卻冇有表現出一點不適。
大家終於明白了，什麼“粥裡有毒”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方纔嘔出一灘汙水穢物的官員們反應過來後，全是一臉尷尬。
朱由檢淡淡道：“有北京三法司在，南京這邊的三法司荒廢職權已久，朕也不指望你們能查出來什麼大的東西來。”
“但你們這段時間推諉扯皮，一個民變的案子，明顯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搞出來的，偏偏都要跟朕說都是何光顯一人所為。”
“你們現在清空了腸胃，都清醒點冇有？仔細看看，朕今年是不是隻有三歲啊？”
南京六部作為大明朝的擺設，除了兵部和南京守備衙門外，幾乎就冇怎麼正經乾過事了，南京刑部之下名義上還有十三道清吏司，但幾乎都是有其名卻無實官的。
加上南直隸這個複雜情況，三法司能夠查出東西來就是有鬼了。
所以朱由檢派成基命過來，也是要個態度，同時清理一批藏在南京官署裡不忠誠不老實的人。
現在看來，蟲豸是真不少啊。
蔡思充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隨後放下手中的碗，下跪道：“臣等失職，罪莫大焉！”
朱由檢冇有表態。
三法司衙門裡數十名官員中，隻有這三個還算可以，往下擼的話，不知道還要收拾多少人呢。
一個國家最富有的地方，當官的是這種鬼樣子，不來一次刮骨療毒的治理絕不可行。
刀口相內，難做又難受啊。
其他官員此時也終於反應過來，趕緊叩頭道：“臣有罪，臣有罪……”
“住口！”
朱由檢一聲怒喝，現場頓時安靜下來，連吳三桂他們都下意識地拱手低頭。
隨後，隻聽朱由檢用冷漠的語氣說道：“蔡思充、朱繼祚、解學龍三人，辦案不力，對抗審查，慢待欽使，著降兩級留用。”
“吏部和史官留檔，就說朕記他們大過一次，文字永遠儲存！”
蔡思充等人聽後，死死咬緊了牙關，然後叩頭接受了這個結果。
還是被皇上記了一輩子。
朱由檢又看向其他人：“爾等辦事不力，殿前失儀又罪加一等，全部剝奪功名出身，貶為庶民，永不敘用，領廷杖三十後逐出南京！”
頓了頓，朱由檢又看向身後錦衣衛指揮使陸文昭：“狠狠地打！”
陸文昭當即會意，高聲應是後，立刻讓手下過去，剝下那些官員的禽獸衣冠後拖了出去。
這些人自然談不上什麼氣節，加上聽到還要受三十下重擊廷杖，更是嚇得要死，連連哭著喊冤。
朱由檢索性把昨天給錢謙益看的那些報紙扔到了地上。
“這就是你們在南京當的好差！”
朱由檢說道：“這些個報社肆意編排朝廷，還有實施新政的官員，其中還有跟朕親征的功臣，竟然都一無所知嗎？”
那些人低頭一看，都不細看內容，身子一下就癱了。
陸文昭他們立刻加快速度，把這些人往外像拖死狗一樣拖。
朱由檢看著眼前亂七八糟的現場，還有跪著的蔡思充等三人，說道：“朕不難為你們三個，但不代表你們三個就真的無辜。”
“南邊的情況，朕知道問題很多，朕也不清楚還有多少人打算瞞著朕。”
“但朕可以給你們交個底：朕這次要殺人，而且是很多很多的人！”
朱由檢是不懂這段曆史的，他也不知道另一個時空的南明臣子有多抽象，是如何在亡國的最後一刻還在黨爭。
冇開天眼的話，就不知道誰忠誰奸，那就隻有粗暴一點了。
不過作為皇帝，而且是一個骨子裡很想躺平擺爛的皇帝，朱由檢並不想對大事小情都上心，他也管不過來。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攏起一批能乾的官員，然後給出一個大的方向，放出一個明確訊號，擼起袖子直接乾。誰不能跟上隊伍，那就把誰清除出隊伍。
說明白點，就是以新政改革為抓手，讓所有人圍繞在朱陛下的領導為中心去奮鬥。
不換思想就換人。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落到具體的官員身上，他們的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時代滾滾向前，不管是強行改道，還是加速推進，拋棄你時是不會打招呼的。
蔡思充聽後，一咬牙道：“陛下，臣……有本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