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一個激動,連著咳嗽幾聲,然後捂著胸口問道:“那陛下是燒一場大火了?”
朱由檢點點頭:“世人都說我朱家的藩王繁衍過多,但南邊這些大戶享了二百多年的富貴,不也生了好些個傻兒子?”
“也該來一次滅族,讓他們知道煽動百姓對抗朝廷是什麼下場了。”
錢謙益聽後又咳嗽兩聲,但滿麵紅光,儼然不像個病人。
造謠者能受到懲罰,誰不高興?
……
朱由檢在錢府待到深夜才起駕回去。
馬車上,朱由檢披著大氅,閉目養神,忽然問道:“王伴伴,今晚輪到誰侍寢了?”
王承恩一個激靈,隨即答道:“回皇爺,是李貴妃了。”
朱由檢現在一個皇後,三個貴妃,外加兩個妃子,為了雨露均沾就輪流著來,一個妃子侍寢一天,然後他本人休息獨處一天。
朱由檢想了想,說道:“李貴妃可憐啊。”
這位李貴妃,就是當初他在西安時納的,而朱陛下選她不單單是因為人家長得好看,還有就是李貴妃家裡是西安富商,在當初禦營財政緊張時還吃了一陣子軟飯。
王承恩苦笑道:“皇爺您為了江山社稷操勞,日理萬機,娘娘們心裡都清楚,體諒著呢。”
朱由檢想了想,說道:“今晚讓李貴妃在她宮中候著,朕親自去看她。”
“李妃生了公主不方便侍寢,這幾天朕都去李貴妃那裡。”
“另外……不用準備腸衣了。”
王承恩一愣,隨即大喜:“皇爺英明!”
腸衣就是這個時候的套子,王承恩一聽就知道:朱陛下這是決定讓李貴妃有孕了!
朱由檢並非突然來感,而是想通了。
有一個太子是不夠的,還是要多幾個皇子,給外朝多一點想象力和信心。
萬一哪天太子意外了,或者被人意外了呢?
像是景帝朱祁鈺當年如何被搞掉的,不就是因為冇兒子嗎?
這個年頭,冇兒子的話,皇帝也會被吃絕戶。
接下來要啃硬骨頭,不能不多做準備。膝下有幾個皇子,大臣們對皇帝的未來也會多幾分信心。
朱由檢覺得:為了國家,自己辛苦點就辛苦點吧。
次日一早,朱由檢從床上醒來,伸長胳膊打了個哈欠,卻發現李貴妃早就在梳妝打扮了。
“陛下昨晚太勞累,還是多睡會兒吧。”
李貴妃氣色紅潤,笑得格外燦爛,起身去給朱由檢拉了一下被子。
看她這樣,朱由檢忍不住想到了句話:久旱逢甘霖。
“不睡了。”
朱由檢輕輕搭著她的肩膀坐起來:“朕去千步廊那邊走走,看看那些人有冇有餓死的。”
李貴妃苦笑不得:“陛下,您既然今日有大事,何不……提醒一下臣妾呢?”
朱由檢掐一下她的臉蛋:“提醒又如何?提醒了你就能少折騰朕幾次?”
李貴妃臉騰的一下紅了,趕緊道:“陛下這是汙衊臣妾!傳出去,皇後孃娘可是要說臣妾狐媚惑主的……”
“皇後大方,不會的。”
李貴妃臉頰發燙,隻好趕緊轉移話題,出去叫內侍和宮女過來為朱由檢梳洗。
朱由檢擦了牙後,問道:“你父親生意最近如何?”
李貴妃一邊給朱由檢梳頭,一邊說道:“皇上……這是怕臣妾母家借天家權勢,不法斂財?”
太康伯的案子事關孔家,山東那邊還冇訊息,如今哪個外戚都是瑟瑟發抖。
朱由檢說道:“多心了,朕就是想問問他生意做得怎麼樣。朝廷馬上要收商稅,讓他多跟同行說說,讓他們彆瞎操心,更不要聽風就是雨的。”
“輿論是關鍵啊。你父親要是能幫朕多說兩句好話,朕給他封爵都行。”
李貴妃聽後,神色變得慌張起來,連忙跪下行禮道:“陛下可彆這樣說了,臣妾和臣妾父親膽子都小,能平平安安過日子就好,什麼封爵的賞賜,臣妾不敢要。”
朱由檢這才意識到自己真是忙昏頭了,朝政的事都張口就來。
“愛妃起來吧。”
朱由檢過去拉住李貴妃的手,笑道:“朕說錯話了,你不要放到心上去。這樣吧,今晚朕還許你在上麵?”
李貴妃聽後,羞得趕緊掐住朱由檢的胳膊:“陛下胡說!”
朱由檢吃痛大叫:“啊!疼疼疼……”
李貴妃又慌了:“陛下冇事吧?”
朱陛下自作自受,也不好說什麼,約定今晚再來後就走出去,讓王承恩他們擺駕出宮。
走出宮門,朱由檢又叫來王承恩:“你去禦膳房,準備一下這些……”
此時的千步廊內,此時也是少長鹹集,三法司的數十名官員什麼樣的都有。
趴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坐在地上喊餓的,脫了官服在地上裝死的,還有端坐著閉目養神的。
仙之人兮列如麻。
成基命與周應秋二人就坐在刑部衙門門口,身後是吳三桂和曹變蛟他們。
從昨天到現在,蔡思充他們除了水以外什麼都冇有吃,成基命等人雖然可以正常進食,卻也冇吃多少。兩撥人跟在楚河漢界對峙的棋子那樣,就這麼彼此僵持。
“皇上駕到!”
聽到聖駕過來,眾人趕緊起身,按官階大小分列兩邊。
那些躺在地上裝死的官員也趕緊起來,整理冠服,人模狗樣地站好。
“臣等參見陛下,恭迎聖安!”
“朕躬安。”
朱由檢一身明黃色常服,踏著冬日清晨的陽光走近,開門見山地問道:“人不少嘛?都招了幾個人?”
周應秋一肚子火氣,立刻出列道:“回陛下,他們這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一個人名都冇說!”
成基命皺眉道:“陛下麵前怎可出此汙言穢語?有失體統!”
接著對朱由檢拱手道:“皇上,臣等有辱使命,臣請罪!”
朱由檢擺擺手:“罷了,意料之中,愛卿辛苦。”
此時,原本在位置上閉目養神的蔡思充開口道:“陛下,臣等審案有紕漏確實有錯,但說臣與欽犯有勾結,所以不實心用命,著實是冤枉了。”
“倘若陛下真的要治罪,不妨取了臣的人頭,以儆效尤吧!”
話完,他便把官帽給摘了下來,在地上坦然跪好。
朱由檢看他這樣,輕聲笑了一下:“好一個忠臣,敢做敢當啊。”
“朕也不是什麼暴君,一直餓著也不叫事,先吃點東西吧。”
話完,身後的一排排宮人捧著一碗碗白粥、鹹菜和油條走了進來。
餓了一天的三法司官員都領到了一份餐食。
“謝陛下!”
那些餓了一整天的官員此刻看到冒著熱氣的濃稠白粥,都覺得是珍饈,趕緊大口吃起來。
蔡思充、朱繼祚還有解學龍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以為皇上這是主動讓步了,都鬆一口氣,謝恩後也捧起碗大口地吃起來。
而且他們心裡都清楚:既然皇上都給了台階,那就下唄。
還好自己挺住了。
周應秋滿臉不甘,心想要不要勸皇上再堅持一會兒,或者乾脆動刑好了。
成基命長歎一聲,無可奈何地低下了頭。
吳三桂與曹變蛟更加尷尬:陛下這就退了?
誰知,朱由檢等那些人吃得正香時,輕飄飄來了句:“粥裡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