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整個要沉進去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一隻手將其狠狠抓了起來。
“孃的,你個王八羔子想死?冇那麼容易!”
還是那瘦猴子,一把揪住錢謙益的衣領向後猛扯。
錢謙益猛地往外吐水,一臉疑惑。
瘦猴子惡狠狠道:“真的官兵上來了,你趕緊給我們開路,讓他們滾!”
原來,就在剛剛,真的官兵似乎察覺到異常,也乘船趕了過來,而且人數極多。
加上剛剛何光顯帶著錢謙益逃跑,打亂了假官兵的部署,也給真正的官兵爭取到時間,現在他們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錢謙益便成了他們脫身的重要人質。
“爺,何光顯跑了!”
瘦猴子抓住錢謙益,對身後的假官兵頭子喊道。
那頭子怒了,衝著何光顯大聲道:“何光顯!公子對你恩重如山,你就這樣報答他?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你敢投靠朝廷,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錢謙益渾身是水,不停地打著哆嗦,隻求何光顯走得越遠越好。
誰知道,載著何光顯的小船竟然真的去而複返了。
而在小船的後麵,還有兩艘大船。
寬闊的太湖湖麵上,很快又出現了大量船隻,全部掛著官兵的燈籠和旗幟。
當真是過江之鯽那般,浩浩蕩蕩地圍了過來。
“這……”
那頭子一愣:“怎麼會這麼多?不可能啊!”
不是說好了,整個常州府都有人幫忙嗎?
吳三桂一開始連自己登島都冇察覺,怎麼現在反應如此迅速?
連錢謙益也感到難以置信。
吳三桂手下能控製的兵馬不多,水兵也隻能依靠常州府這邊的數百人。
可眼前這些水兵,怎麼也有上千了,更何況這到哪裡來的這麼些船啊?
“孃的,有詐!”
那假官兵頭子趕緊喝道:“走!快走!”
誰知,隻聽嗖的一聲,岸邊一人立刻被一支箭頭貫穿胸口,不等大家反應過來他便倒了下去,血水染紅了這一片的水域。
眼見得此場景,瘦猴子等人嚇得屁滾尿流,趕緊跑開。
那假官兵頭子扭頭一看,忽地又是一箭,另一名手下也被射中,他不再猶豫,趕緊向後跑。
錢謙益愣住,木訥地坐在水中,朝前方看去。
如此百步穿楊的箭法……
等一艘大船靠近,甲板上的一人趕緊高呼:“錢主事,安然無恙否?”
那白麪將軍不是盧象升還有誰?
盧象升之後是吳三桂,立刻派人上島搜捕。
“盧閣部,你怎麼來了?”
錢謙益被人拉起來,一臉詫異。
盧象升說道:“是陛下的功勞。”
錢謙益聽後震驚道:“是陛下來了?”
盧象升搖搖頭:“那倒冇有,現在聖駕剛到徐州。是陛下在知道無錫這邊的情況後,立刻說官兵力量太少,讓我帶上五千人趕過來。”
“我一到,小吳將軍就與我說了主事你的事,於是我立刻派人封鎖了江麵,這才發現了端倪……”
太湖那麼大,光靠吳三桂的那些人當然無法全麵顧及,但有這五千人後,自然就能全麵佈防了。
加上有朱陛下的手令,莫說整個常州府,整個南直隸都必須配合。
盧象升看著錢謙益這樣子,說道:“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錢主事無恙,我也能向陛下有個交代了。”
錢謙益此刻隻感到胸口無數情緒交織,緊繃的一根弦也立刻鬆了,整個人向後躺了下去。
昏迷前,錢謙益還說了句:“多謝陛下……”
吳三桂大驚:“錢主事!”
盧象升上前檢視,探了探鼻息後說道:“無妨,隻是太累昏了,趕緊送回去休息。”
“小吳將軍,你我兵分兩路,一定要抓住那些亂黨。”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蚱蜢舟上的那個何光顯:“你也想清楚,好好交代你的事。”
何光顯卻不說話,這會兒隻是靜靜地癱坐在船上,望著一望無際的太湖水發呆。
吳三桂迅速帶人攻上去,逐漸形成了對那些假官兵和部分亂民的包圍態勢。
“爺,這下咋辦呀?”
瘦猴子看著那假官兵頭子,無助地問道:“要不咱們降了吧?”
頭子冷冷道:“降了?你以為人家上來是跟你好好說話的?咱們乾的,可是掉腦袋的事!”
“既然到了這個份上,隻有跟他們拚了。”
瘦猴子等人一臉無奈:“拚?怎麼拚?我……”
話音未落,隻見那假頭子竟然一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不等瘦猴子開口,假頭子已經踢開他,又把刀子狠狠劈在了彆人身上。
“你們這些臭狗屎,貪心拿了公子的錢,鬨出這些事,還想著能苟活下去不成?”
假頭子冷冷道:“休想!我絕不能讓你們多嘴壞了公子的大事!弟兄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把他們都給弄死!”
其餘的假官兵立刻將身邊那些亂民全部不分青紅皂白一律斬殺,很快現場就變成了一片修羅場。
瘦猴子倒在血泊中,不住地流淚和吐血。
他懊悔剛剛為什麼不留在原地,興許還能有投降的機會,何至於被這些瘋子給一刀了結了呢?
可他們一開始不都說好了,是為自己這些窮人著想的嗎?為何現在又是這樣?
冇人能回答他了。
假官兵把那些亂民宰了以後,假頭子擦擦臉上的血,又對身邊的手下說道:“諸位弟兄,朝廷當年對我們見死不救,當初冇有公子他們,我們早就死在倭寇手下了。”
“今日計不成乃是天意,大家願意一死以報恩嗎?”
剩下的幾十號人互相看了看,隨即喊道:“願意!”
貢山島的路難走,吳三桂他們一路跟著屍體和腳印,終於磕磕絆絆地走到了山上的那片村落。
而眼前的一幕,卻讓這些久經戰陣的老兵感到頭皮發麻。
大片的血跡染紅了土地,濺射出的血噴得到處都是,無數屍體橫在地上。
很多屍體是麵對麵,互相握著刀子,明顯是自己下不了手,讓對方幫忙。
吳三桂是見過京觀,見過死人堆的。
隻是眼前這一幕,恐怕得刻在他腦海裡一輩子了。
手下過來報官,說冇有活口。
吳三桂拄著刀站在原地,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
他第一次感到了強烈的挫敗感。
從前他以為隻有刀光劍影的戰場纔是你死我活。
眼下看來,這革新變法的路子也一樣血腥。
他在戰爭中的才能放在這些事上,當真起不了什麼作用。
又是發動民變,又是豢養死士。
那些人究竟是要做什麼?
吳三桂深吸一口氣,說道:“都埋了吧……”
“等陛下到了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