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一人相當年輕，騎馬的姿勢也有些生疏，不過表情相當興奮。
竟然是黃宗羲。
盧象升與錢謙益看到是他，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在知道鄭鄤虐母的真相後，傻子也能看出來是一些東林黨人在故意製造輿論，想要把鄭鄤這種擁護新政的“叛徒”給拉出來樹立典型，同時給朱陛下出難題。
鄭鄤本人彈劾過魏忠賢，他爹鄭振先幫東林黨彈劾過朱賡，父子都是東林功臣，卻因為擁護新政被拉出來公開處刑。
現在黃宗羲被派出來，他可是東林黨烈士黃尊素的骨血。
同時也是一路跟著朱陛下東征西討，南征北戰的心腹，還兼任了曆史老師與學伴。
這就叫用英雄好漢對付英雄好漢啊。
“盧閣部，錢主事！”
黃宗羲下馬後行禮道：“陛下讓我過來宣旨，皇後孃娘還有懿安皇後何在？”
盧象升愣住了：怎麼還有兩位皇後的事？
錢謙益又趕緊問道：“黃公子，陛下近日可還好嗎？”
黃宗羲苦笑著搖搖頭：“你們聽了旨意後就知道了。”
現場眾人頓時沉默起來。
行宮內。
“嫂子不用擔心，陛下一定會秉公處理的。”
周皇後拉著張皇後的手，輕聲安慰道：“太康伯隻要不是主動受賄索賄，那便不能算枉法。更何況，此事不就是個誤會嗎？”
張嫣輕聲歎息：“可到底還是讓陛下心煩了。”
太康伯和孔家的事，確實算個誤會。
張嫣有個弟弟，天啟時孔家就找到太康伯，說願意在孔家旁係找個庶女與其結親，還準備了兩千畝田就當做是嫁妝，而太康伯這邊也準備了相應的彩禮。
當時張嫣弟弟和孔家那女兒都還小，所以隻是訂立婚約。結果天啟帝走得太突然，張嫣從皇後變成新皇帝朱由檢的嫂子，婚事後來被孔家找了個理由給撤銷了。
根據大明律法，這種情況下女方是要歸還彩禮的，所以孔家把那五千畝的嫁妝給送去當做補償。
換言之，張嫣和她爹太康伯在這事上冇有錯，相反還有點委屈。
冇成想，前陣子張嫣弟弟在祥符成婚，孔家又找上門，說當初的兩千畝田不足以補償，也為了隨個禮，額外追加了三千畝田產，這纔有了孔家送的五千畝田的說法。
不過現在輿論出來，天下人都知道孔家給太康伯送了五千畝良田，又不知道怎麼被傳成了行賄受賄。
事情爆出來後，太康伯很快就遞上了申辯的摺子，卻一直冇有得到回覆。
周皇後和張嫣相信朱由檢是講道理的，可事情到現在已經是怎麼說都是錯的程度了。
而且從訂婚到送禮，始終都是山東孔家的一支旁係，如今輿論誇大是衍聖公本人送禮，可以說雙方都有點受害者的意思，查下去真就冇完冇了了。
敢造這種謠，想來也不是普通人。
最起碼周皇後和張皇後兩個女人是有點不敢多想的。
實際上，張皇後是個有些脾氣也知道是非曲直的女人，可一旦涉及自己家人，她難免會心亂。
眼下，隻能看聖旨怎麼說這事了。
開封官署前，香案已經擺好，以河南佈政使楊文嶽為首的一眾官員向兩位皇後行禮，隨即眾人下跪接旨。
黃宗羲讓隨行的騎兵拿來了一遝聖旨。
真的是一遝聖旨！
黃宗羲唸了第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南定闖賊，北定韃靼，不敢說功蓋祖宗，亦不失天下人心。然今年四月以來，陝北大旱，乃內閣重臣不修德，有失臣職。”
“大學士畢自嚴、錢龍錫等，處事浮躁，有失朕望，故暫時放出內閣，回鄉反省，等候起用。”
眾人聽後大吃一驚：首輔和次輔下台了？
發生天災，宰相背鍋是常事。從漢朝開始，隻要發生嚴重自然災害，宰相都是要引咎辭職的。大明冇有宰相，但首相也是相啊。
很快，錢謙益和盧象升一下明白過來。
畢自嚴是山東淄川（今淄博）人，錢龍錫是鬆江府華亭（今上海）人。
畢自嚴此次回到山東，必然是要處理山東孔家行賄太康伯的事。
錢龍錫是東林黨元老，又是鄭鄤的老師，回家肯定也是要秉公辦事了。
這不就跟盧象升名為探親，實則查案一樣嗎？
說是回鄉反省，其實就是各回各家，各自處理各地的事了。
中間還寄托了皇上的信任，也是一種機會。
不僅如此，如今北邊軍事平息，還能順便讓操勞多年的畢自嚴好好休息一陣。
更加重要的一點，現在內閣首輔的位置空出來，必然就有人要搶奪一番……
盧象升和錢謙益忍不住想到了朱陛下坐在池塘邊釣魚的背影。
這是退了一步，前進了五六七八步啊。
陛下這一招，句句不提朝局，又句句不離。
大手筆啊。
黃宗羲又拿出第二份聖旨。
“此番北伐，九邊將士皆忠勇善戰之士，披堅執銳，血戰沙場，終克頑敵，揚我國威於朔漠，朕心甚慰。”
“朕念軍中將士，多數離家數載，沐風櫛雨，鋒鏑餘生，今特頒恩旨：凡參軍五載以上、陣前有功者，準其分批歸鄉省親。”
“其中功勳卓著者，如五軍都督府參軍吳三桂，祖籍徽州，特賜白銀五千兩，布千匹歸鄉省親……”
錢謙益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差點都忘了，吳三桂祖籍也在南直隸，還是徽州（今安徽徽州）人！
徽州離常州也不遠，同屬南直隸，這次他跟盧象升去常州查案，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不僅如此，吳三桂回家也不可能是一個人，搞不好還要帶點刀兵，又有五軍都督府的職位，是能調兵的！
這就是查案用的槍桿子也準備好了。
一方麵懷柔將士，許其省親，其實也是暗中給自己這些人一個幫手。
一石二鳥，潤物無聲。
這還說啥了？
錢謙益忍不住喊了句：“陛下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盧象升也立刻跟上，其餘人也口呼萬歲不止。
黃宗羲唸到這裡，已經有些口乾舌燥，但聖旨還冇唸完，於是趕緊拿起第三份來。
他掃了一眼，又看向張皇後：“娘娘，這是給您的，還請聽好了。”
張皇後微微蹙眉，心中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