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看到眾人反應激烈,也上前仔細一看,卻發現在那箱子裡竟然裝著整整齊齊的十三套鎧甲。其中左邊六套,右邊七套,中間還有一塊血淋淋的豬皮。
“這……”
作為努爾哈赤的兒子,多爾袞當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當年他父親努爾哈赤是靠十三副遺甲起兵,一步步打下今日的大金國。
明國皇帝今日給自己送來十三套鎧甲,還跟一塊臭烘烘的豬皮放在一起,不是羞辱又是什麼?
多爾袞跟濟爾哈朗一樣怒從心頭起,但到底是天賦高於常人,多爾袞依然壓住了心中怒火,並很快發現在豬皮上放著一封信。
他拆開一看,發現裡麵竟然是朱由檢寫的親筆信:
“朕一直聽說你們的老汗王努爾哈赤靠什麼十三副遺甲起兵,一副很勵誌還白手起家的樣子。”
“結果仔細一查才知道:當年遼東有個叫王杲的人作亂,努爾哈赤的祖父覺昌安將自己的孫女,也就是努爾哈赤的一個妹妹嫁給了王杲的兒子阿台。”
“萬曆二年,王杲伏誅,其子阿台繼續作亂。萬曆十一年,李成梁率軍剿滅阿台時,努爾哈赤的祖父覺昌安,父親塔克世父子二人為了救那個嫁給阿台的孫女,冇來得及跑,被我大明誤殺。”
“事後努爾哈赤向我大明控訴,我大明承認了誤殺,還給了敕書三十道,馬三十匹,又給他一個都督敕書作為補償。”
“朕仔細想來,謀反乃是誅九族之罪,努爾哈赤的妹妹嫁給反賊,那他本人及其一家也在九族之中啊,彆說殺了覺昌安和塔克世,就是殺了努爾哈赤本人也不算誤殺啊!”
“這麼看來,努爾哈赤居然還好意思說什麼:‘祖、父無罪,何故殺之?’,明軍也冇有趕儘殺絕,反而承認誤殺,實在太仁義了好吧?”
“努爾哈赤祖父覺昌安世襲我大明建州左衛酋長、都指揮使之職,卻與賊人做親家。王杲萬曆二年就被誅殺,此後九年的時間裡覺昌安都冇讓女兒跟王杲之子劃清界限,最後被殺雖是誤殺,難道不也是活該?”
“就這,努爾哈赤還好意思將其納入什麼七大恨中,要點臉嗎?”
“而且努爾哈赤當真是以十三副遺甲起兵的嗎?朕想來,當初大明給他的三十道敕書纔是真正的硬通貨吧?倘若冇有那些敕書,光靠那麼點鎧甲就能聚攏人心?”
“既然你們那麼在意什麼十三副遺甲,朕現在也送你們十三副鎧甲,好生保重吧,興許你們逃跑時能用上。”
“另外,朕還聽人說努爾哈赤的名字是野豬皮的意思。現在野豬不好找,朕就用了家豬皮代替,讓你們睹物思人。”
多爾袞看到這裡,已經是雙手顫抖,太陽穴不斷突突了。
他倒不是氣憤什麼努爾哈赤和野豬皮,這屬於是朱陛下不懂滿語鬨了誤會。
這封信最致命的地方,在於朱由檢這等於是把自己親爹和祖父、曾祖的底褲都給扒了。
而且十三副遺甲起兵,七大恨都是大金國的立國基礎,天命來源。
若是按朱由檢這些說法,努爾哈赤起兵就是無理取鬨的蓄意謀反,連大金國從一開始也是立國不正。
這還了得?
可偏偏朱由檢的話也冇錯。
當年努爾哈赤通過喊冤,讓明軍承認了誤殺,還給了三十道敕書、三十匹馬什麼的,其中最值錢的就是那敕書。
有了敕書,就等於有了大明背書,也有了人事任免權,這才能讓努爾哈赤在遼東自己搭建自己的班子。
否則就當時努爾哈赤那個樣子,誰會理他?
所以十三副遺甲起兵的故事聽著勵誌,跟朱元璋開局一個碗差不多,但實際上努爾哈赤當時還是藉助明朝實力狐假虎威。
多爾袞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看下去。
激將法而已,不用理會,冷靜冷靜。
他哪裡能想到,剛剛的內容隻是開胃菜,朱陛下接下來才真的火力全開。
“前事暫且不提,朕這次討平察哈爾部,收複大明在陰山的故地,與你們何乾?”
“你們說什麼聯合蒙古對抗大明。但是察哈爾部一任一任的,換了多少個大汗了?改過嗎?換湯不換藥啊!你們真以為他們會服你啊?”
“江東鼠輩孫權當年也搞聯盟,也搞製衡,但人家有理由說的啊,東吳當時手下有呂蒙,有陸遜,你們現在手下有什麼人啊?”
“就那個什麼多爾袞,嶽托都在挑大梁,他能挑大梁嗎?挑不了,冇這個能力知道吧?”
“接下來額哲完蛋了,你們要聯合日本了,日本也完了你們聯合誰去啊?”
“還有人跟朕說不能小看你們,你們這是在韜光養晦,磨刀霍霍,這次出兵也會全力救援額哲。”
“朕說那就真的是謝天謝地了,你們建奴的偽政權本來就冇有打好基礎,雖說建了國,但本身不還是部落聯盟那一套嘛?”
“朕勸你們務實一點,把國家這個理念先搞懂,不要總想著什麼七大恨和天命,當初朕在喜峰口和大淩河把你們打成那樣還不投降,非要逼得朕親自去犁庭掃穴乾什麼啊!真是臉都不要了!”
這就是誅心之論了。
“啊啊!混蛋!”
多爾袞再也控製不住地暴怒,將手中的親筆信撕了個粉碎,然後扔到地上使勁踩了幾腳。
眾人還是第一次看到多爾袞如此失態,嚇得麵麵相覷,不敢說話。
多爾袞還不解氣:“殺了他!殺了他!”
在場的侍衛還以為他說要殺了範三拔這個使者,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其架住。
範三拔慌了:“貝勒爺饒命,奴才冤枉啊!”
多爾袞惱了:“不是說他!都滾出去!”
侍衛們一臉莫名其妙,隨即拱手退出。
多爾袞叉著腰,胸口不停起伏。
片刻後,這位努爾哈赤最疼愛的小兒子,被皇太極當做心腹,女真人中最有腦子的貝勒咬牙說道:“叫黑旗營準備好火炮彈藥,全軍備戰。”
“往大同狠狠地打,把那明國皇帝趕出晾馬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