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莊到大同府一帶的地方,對大明確實有點不吉利。
如多爾袞所說,當年英宗在土木堡被擄走,也先大軍就是一路穿過宣府、大同,然後過貓兒莊,暢通無阻地到了自己大本營。
如今朱陛下駐蹕的地方,離土木堡雖然是遠了點,但也正好卡在英宗留學路的關口上,多少有點讓人心裡不安。
一開始陳奇瑜還建議朱陛下,要不要寫篇敕書,說這次出征也是為了洗刷英宗當年的恥辱,鼓舞一下士氣。
朱陛下嫌晦氣,直接甩袖子拒了。
反正不管怎麼說,兩軍就這麼在一個極具曆史意義的地方相對峙了起來。
目前來看,多爾袞一邊還是有優勢的,因為打不打大同的選擇權在他。
明軍一百多年冇有在草原打過仗,肯定不敢輕易冒進。
草原上哪裡有水源,哪裡能有補給,女真人和蒙古人都清楚。當初英宗大軍為何會敗?就是因為大軍冒進,缺水乏糧,而也先他們到哪裡都能先占據水源。
眼下就算明軍都壓上來,多爾袞他們想打也行,想跑也可以。
反正有本事你就追,追上來我再打。
多爾袞也可以不管這一堆明軍和那麵龍纛,往東回廣寧也行,往西直奔陰山也可以,到時候明軍想斷自己後路,那就還是得做好在草原決戰。
隻要能決定戰場在哪裡,基本就贏了一半。
“這狗皇帝真是有勇氣,竟然願意把自己當成魚餌。”
揚古利坐在地上,用刀子割開一條烤羊腿說道:“此人用兵,當真夠膽大的。”
多爾袞說道:“不錯,眼下我們還是要穩住,不能上當。他以為他是魚餌,但反過來我們也可以自己當魚餌,牽製住他們的主力。”
濟爾哈朗則有些擔憂道:“可是……額哲那邊可是已經來了好幾封急報,叫我們快點過去啊。”
額哲的親媽蘇塔是他的小姨子,也是他未來的妻子。
這麼個蒙古好大兒有難,他是最急的。
多爾袞咬下一口羊肉:“叫他堅持七至十天就好。”
“現在朱皇帝恐怕是把部隊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在寧武關和偏頭關,打的是陰山那邊的額哲。另一部分就在大同,也就是我們麵前這一支。”
“兩支軍隊,就是兩個鉗子,我們先防住他一個鉗子,然後突然出擊向西,打掉他一支鉗子,再回師向西,掰掉他的另一半。”
豪格問道:“十四叔,這……來得及嗎?”
多爾袞說道:“來得及。這次朱皇帝一定是把那東風大炮給帶在身邊了,炮兵移動是最慢的,也最耗力的,他帶著這累贅,一定追不上我們。”
“我們先靜觀其變,不能上當。”
忽然,外麵有人過來通報,說是晾馬台那邊派人來了!
一眾正在吃飯的後金將領連忙放下手中的烤肉,齊齊向多爾袞看去。
多爾袞先是一怔,隨即笑道:“這是來攻心的。這皇帝派了誰當使者?”
手下答道:“回貝勒爺,那人自稱叫範三拔,還說之前見過您呢。”
多爾袞愣住了。
範三拔就是知名賣國晉商,被朱由檢梟首的範永鬥的兒子。
之前範永鬥受到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父子召見,範三拔也跟著一起,與一眾後金貴族相處得格外融洽。
多爾袞與範三拔年紀相當,也算一見如故。
另一個時空裡,順治二年時,皇帝在紫禁城宴請範永鬥八位晉商頭子,同時封為皇商。
可當時的順治皇帝福臨都不到十歲,尚未親政,所以這事是當時的大清攝政王多爾袞一手主持的。
介休範家自此成為韃清頭號皇差,範永鬥更是在內務府有了官職,真正的紅頂商人,可見多爾袞對他們一家的重視和認可。
說回當下,範永鬥雖然伏誅,範家也被抄家,但朱由檢還是老原則,非必要不搞株連,所以範三拔作為範永鬥兒子還是活了下來。
但後金眾人也冇想到,朱由檢會派他當這個使者。
得知是故人過來,多爾袞隻好擦擦手:“叫進來吧。”
“嗻!”
很快,衣著華麗的範三拔走了進來,臉色並不太好。
“貝、貝勒爺……”
範三拔看到多爾袞,下意識地想要行女真人的請安禮,拍了拍袖子想打個千兒,同時自稱奴才。
結果一想到自己現在是大明使臣,又尋思是不是該用漢禮,又直起了腰想拱手。
一時間,本來就緊張的他直接腦內混沌,竟然站在原地,話也說不出來,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冇法子,當漢奸也冇那麼簡單。他爹可以遊刃有餘,他可冇有那個功力。
在場的後金將領見他這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濟爾哈朗直拍大腿,不停跺腳。
多爾袞歎息一聲:“行了,客套的東西就免了……範三拔,我且問你:那明國皇帝就在對麵嗎?”
範三拔點點頭:“對……陛下說了,他這次來就是要盯著你們建奴,不不不,是盯著大金天兵,如果敢摻和察哈爾部的事,他一定不饒。”
揚古利嗬嗬道:“不饒?他能如何?真以為在大淩河贏了一次,就能天下無敵?”
“有本事的讓他過來,老子定要把他抓住,送到老汗王陵前謝罪!”
範三拔幾乎要哭出來:“這位老爺,這話小人不敢傳,也不敢聽啊!”
現場又是一陣鬨笑。
這纔對嘛,這纔是他們眼中冇骨氣的漢狗。
多爾袞又是一聲輕歎:“範三拔,那這皇帝帶了多少人?軍馬又有多少?”
範三拔說道:“小人不敢瞞貝勒爺,隻是我這一路都坐在馬車裡,什麼都看不到。”
“陛下讓我跟您說……他這次帶了百萬大軍,有本事過去看看。”
多爾袞惱了。
狗屁百萬大軍,現在大明北邊要是能湊集百萬大軍,真就能平推到斡難河畔了!
擺明就是知道自己不敢主動進攻,故意戲耍!
多爾袞知道問不出什麼,索性準備送客:“還有什麼話?說完就滾吧!”
範三拔嚥了咽口水:“陛下還讓我給貝勒爺送一份大禮……說是一定要您收下。”
多爾袞聽後,對周圍眾人笑道:“這明國皇帝雖然有腦子,但卻以為我們冇有腦子。這禮物定然是要故意激怒我們的,引我們去打晾馬台和大同府。”
“不就是三國時諸葛亮送司馬懿女裝的那一套嗎?這在欺負我們不讀書啊!”
豪格等人又是爽朗大笑起來。
濟爾哈朗起身:“來來來,把那禮物抬上來給俺看看,都是什麼好東西!”
範三拔臉色慘白,隨即朝門外兩個家丁看了一眼。
家丁也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大箱子抬上來。
箱子封口處還貼了個條,上書一行大字:“大明崇禎皇帝送,請簽收。”
濟爾哈朗上前笑罵道:“他孃的還挺有禮貌,我看看是給啥東西。”
他撕開封條,一下開啟了那箱子。
等看清裡麵是什麼東西後,濟爾哈朗笑容凝固,隨即大罵道:“狗兒的!欺人太甚!”
其他人趕緊湊上去一看,也是一陣火起。
“這明國皇帝太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