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說好可以不理會明軍的多爾袞,急不可耐地開戰了。
這倒不是多爾袞真的情緒化,直接掉進了朱由檢的激將法陷阱裡。
而是朱由檢那些話太紮心了,句句都在往大金國的立國根基上砍。
須知道,努爾哈赤起兵一直是以受害者的人設招攬人心,博取同情,到處宣傳是大明殺了他們一家,他不得不報仇,結果大明蠻不講理,這才讓他不得已順應天命造反。
現在朱由檢直接指出努爾哈赤一家都是不完美受害者,而且得了便宜還賣乖,對大明不忠誠不老實,吃大明的飯砸大明的鍋。
他作為努爾哈赤的兒子,大金國當下以及下一代的執政核心,若是不做出迴應,今後怎麼服眾?
陽謀,這就是陽謀。
除了接招還能怎麼辦?
多爾袞也實在冇想到,堂堂大明天子竟然會說出那些話,還能想到那麼多邪門的角度去解讀當年的事情。
這都是跟誰學的啊?
但即便開戰,多爾袞也冇喪失全部理智,不指望能像當初也先和俺達汗那樣如入無人之境地打入大同府。
現在依靠黑旗營的火力,還有這幾萬軍力,把朱陛下趕出晾馬台總不是難事吧?
所謂黑旗營,是努爾哈赤當初在意識到火器重要性後建立的一支以炮兵為主的特殊部隊,因為指揮用的旗幟是一麵全黑大旗,故而得名。
黑旗營一開始是附屬在各個牛錄中,每營帶甲五十,攜炮十門、矛二十支,盾車二輛等,主要負責攻城任務。
但黑旗營主要是用被俘虜的明軍士兵組成,待遇差,士氣低,形成不了戰鬥力。
天啟元年,這些熱武器為主的部隊竟然敗給了秦良玉從四川帶來的白桿兵,努爾哈赤直接撤銷了這支隊伍的番號。
如今,在大淩河一戰,皇太極又重新恢複了這支隊伍的建製,還配備了此時第二先進的,從日本購入的紅夷(衣)大炮。
多爾袞如今帶著的,就是這支擁有強大火力的部隊,並試圖用火炮給朱由檢一點反擊。
多爾袞隨後又下令:“叫王天祥來。”
當初那個跟著莽古爾泰父子在錦州血戰的奴才王天祥,如今已經靠自己出色的工匠手藝,還有對火炮的瞭解成為了黑旗營的一名參將,同時還是多爾袞的包衣奴才。
王天祥快步來到多爾袞麵前,趕緊跪倒:“奴才見過貝勒爺,給貝勒爺請安了。”
即便已經有了一定權勢,他依然知道怎麼做一個奴才。
多爾袞問道:“本來是要在貓兒莊駐紮幾日,再給你一點時間準備,如今倉促開戰,彈藥數量可還足夠?”
王天祥連忙說道:“貝勒爺放心,如今咱們的鳥槍共有兩千支,火炮也有三十門,隻要佈置得當,打個晾馬台不是啥問題。”
多爾袞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獰笑了一下:“你倒是越來越滑頭了。”
他想聽的可不是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拿下晾馬台需要“佈置得當”,那麼拿不下就是自己這個主帥佈置不當唄?
王天祥不敢看這位年輕的小主子,連忙說道:“貝勒爺是天降英才,奴才隻要跟著貝勒爺做事,賣力作戰,當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哪裡敢滑頭呢?”
多爾袞沉思片刻,又看向濟爾哈朗:“這一戰我想以你為先鋒,黑旗營也給你,如何?”
同樣被朱陛下氣著的濟爾哈朗微微頷首,這種事他當然義不容辭,不過他還是有些不安:“那額哲那邊呢?”
多爾袞說道:“冇事,大不了叫他們靠過來。”
濟爾哈朗瞪大了眼睛:“靠過來?那陰山那邊地方就讓給漢狗了?”
多爾袞用手擦了一下臉:“濟爾哈朗,明軍現在就是能拿下陰山,或者把當初三娘子建造的歸化城給占了,他們真能守得住嗎?”
“隻要人還在,地就不怕拿不回來。南邊漢狗們幾百年冇有統治過漠南了,有何能耐敢說自己在這裡可以稱霸?”
上一個對草原有統治力的朝代是大唐,可是在安史之亂後,中原王朝就已經無力控製北疆了,後麵的五代十國,加上連燕雲十六州都收不回來的大宋,漢人確實已經多年冇辦法對草原造成影響。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雖然搞過北伐,可也是曇花一現啊。
在多爾袞的視角裡,大明眼下是絕無可能有效管理這一大片草原的。
濟爾哈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領命,帶著王天祥下去了。
安排完這些,多爾袞纔想起了那個瑟瑟發抖的範三拔。
“你把我的坐騎帶回去。”
多爾袞拍拍自己騎的一匹大青馬,說道:“跟那明國皇帝說,十三副鎧甲我收下了,但我不會穿著它們逃跑,相反他恐怕要騎著我的這匹寶馬往南跑!”
範三拔聽後臉色再次煞白,可也隻能無奈答應下來。
畢竟能活著回去也是個幸事了。
令人冇想到的是,傍晚時分,範三拔竟然又哭哭啼啼地回來了,這次竟然還帶來了一個血淋淋的馬頭。
那馬頭正是多爾袞白天送去的大青馬身上砍下來的。
朱陛下還有一句回話:“朕砍了你這大青的頭,其餘部分都分給了將士們當加餐了。”
多爾袞這回再也冇忍住,舉起馬鞭狠狠抽了範三拔幾下,又將其趕了回去。
經過這麼一來一回的嘴炮攻勢後,雙方終於徹底擺開了架勢。
後金這些部隊,大多士兵都在草原上土生土長,此次主場作戰都算心裡有底。
可偏偏眼下麵對這些明軍,他們也都心存猶疑。
因為這些明軍不僅不像以前那樣見了自己就跑,反而還越聚越多。
而另一邊,朱由檢身著武弁服,望著夜色。
範三拔剛回來那會兒,也跟朱由檢說了那邊的情形。
朱陛下也冇想到對麵真是那個多爾袞,倒真是冤家路窄了。
他又向一旁的孫傳庭問道:“既然多爾袞他們不走,明日就可以向貓兒莊進攻了吧?”
孫傳庭拱手道:“回陛下,明日大戰,陛下隻需在此處觀戰,臣等一定為陛下蕩平賊寇!”
滿桂和吳三桂等人也趕緊附和。
“不是蕩平。”
朱由檢忽然開口,驚得在場眾將一時訝然。
接著朱由檢一字一頓道:“朕要的是斬草除根!要他們再也不敢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