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本來是在抓緊時間休息,想在午時發起炮戰前養精蓄銳。
隻要做出正麵攻城的架勢,必然能吸引大量敵人守城,給包圍鄢陵的友軍爭取時間。
然而前方陣地的士兵跑過來告訴他,鄢陵城內的闖王軍有動作了。
孫傳庭快步跑到前線,驚訝地發現在鄢陵城的城牆上,竟然吊著一個又一個的百姓!
這些人全部被繩子綁住了手腳,整個身子從城牆上方往下吊著,有些人還在害怕地掙紮和大叫。
“喪心病狂……”
孫傳庭徹底惱了。
這分明是城內的流寇怕官軍用炮擊攻城,估計把這些百姓吊在城牆前方,如果強行開火,那這些人也會跟著一起同歸於儘。
見到此情此景,許多前線的士兵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罵罵咧咧。
很快,曹變蛟他們的報告也發了過來,他們在鄢陵城四周都看到了類似的場景。
孫傳庭如今有些為難了。
本著朱由檢的指示,這次打鄢陵,首要目標是抓住高迎祥,生死不論。
但如果能夠少死人當然也是好事。
而且跟著朱由檢打拚四年,孫傳庭對百姓也相當顧忌。真要開打的話,死那麼多無辜百姓該如何?
其實也有辦法,那就是采用傳統的攻城辦法,想辦法鑿開城門或者城牆。
但這樣一來,無疑會死更多人,尉氏縣那樣的好事也不會有了。
作為軍隊統帥,孫傳庭始終要對將士的傷亡負責。
更何況自己統領的這支王師,是陛下的本錢之一,更是他政治生命的全部依靠,不可能也不允許白白浪費。
而且這四周都是河灘和平地,連個製高點都冇有,更不知道城內部署,哪怕讓炮彈都落到城內,一樣是連累百姓。
孫傳庭猶豫了好一會兒,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城牆上吊著的那些還在求救的百姓身上。
繼續開炮,還是就這麼保持靜默?
倘若高迎祥趁機跑了又該如何?時間不等人。
“督師!督師!”
彭大忽然跑了過來,在孫傳庭麵前跪下:“不要開炮,俺有辦法!”
孫傳庭皺眉:“你有什麼辦法?”
彭大連忙說道:“督師聽我說,鄢陵不是什麼堅城,去年洧水和潁水上遊氾濫,還淹了北麵和南麵的城垣,所以北麵的工事是新建的,當時造的就不算牢靠,連護城河都冇修。”
“所以隻要挖壕溝或者地道過去,就能破門,不用開炮也能拿下來!”
孫傳庭聞言有些動心,接著問道:“此話當真嗎?”
彭大又說道:“大水時我幫忙修過城牆,千真萬確!督師,讓我試一試吧。”
孫傳庭望向前方,再次猶豫了起來。
若是采用挖壕溝地道的方式,確實也是一種辦法,此地的土質也不難挖,但同樣損耗極大。
因為守城方也是有火藥的,若是朝下對挖壕溝的士兵開火,到時候恐怕也要死不少人。
彭大似乎看穿孫傳庭的顧慮,立刻開口道:“督師,咱們一路上不是收編了很多降兵和壯丁嗎?把他們交給俺,俺帶他們衝!”
“這些人很多都有同鄉在鄢陵城裡,為了自己的親人也會賣命的。”
孫傳庭輕歎一聲。
除了彭大外,那些人都冇受過正規訓練,挖壕溝或許可以,但真的到了守城方的反擊環節,恐怕還是要壞事。
乾脆地說,還是要死很多人。
最後成功打下來還好,若是失敗,將來廷議上恐怕還有人要彈劾自己施虐百姓什麼的。
孫傳庭倒是不擔心朱陛下會信那些彈劾,但他又真是不想給這位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皇上添麻煩了。
彭大猛地磕頭:“督師,那些都是俺的鄉親,俺的家人還在城裡,讓俺帶兄弟們試一試!”
“俺求你了,俺求你了……”
眼看彭大用力把額頭磕出了血,孫傳庭大聲喊道:“夠了!那你去試一試吧!”
“本督師會開炮掩護你們,但壕溝還要靠你們來想辦法了。”
他又讓人把天雷管給彭大:“這裡麵都是新式的火藥,威力巨大無比,你挖到城牆下後可以引爆它,立刻就能炸開一個口子,應該也不會傷及城牆上吊著的鄉親。”
彭大有些難以相信孫傳庭說的話,但還是頂著一腦門的血笑道:“謝過督師!俺一定不讓您失望!”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但很快又被孫傳庭叫住:“慢著,你此去有什麼囑托嗎?”
彭大一愣,隨即衝孫傳庭抱拳道:“督師,俺還有個小兒子,還有幾個兄弟在城內。若是最後入城,還請督師幫忙找到他們,俺的撫卹也都給他們吧。”
“還有,俺的婆姨已經死了,若是俺也冇了,跟俺的兄弟們說一下,把俺跟她埋到一起。”
孫傳庭聽後,深吸一口氣說道:“好!你放心,此戰你要是立下大功,我讓陛下開恩,讓你兒子脫軍籍免役專心去讀書,將來考個功名。”
“陛下仁厚,說不定連你夫人都能封誥命!你的那些弟兄有功勞的,一樣如此。”
彭大聽後,一張被血糊滿的臉立刻露出一個笑臉:“有督師這話,俺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接著他頭也不回地回去召集人手。
孫傳庭扶著刀把,叫來自己的副將,讓他立刻寫一份軍情,加急送去給朱仙鎮的盧象升。
……
與此同時,城牆上,李自成和高桂英登上城樓,遠眺著前方的官軍方陣。
在他們腳下,被吊著的百姓們依然在大聲哭喊,有些女人因為力氣小,已經連掙紮和喊叫都停了下來,隻能默默流淚。
張應金站在女牆後麵,大聲對士兵說道:“看到了吧?官軍他們之前用的那個火炮其實就是妖術,現在用這些祭品做法,妖術立刻就不靈了!”
“闖王會在城內跟我們戰到最後,一定會全殲這些狗官兵,大家也要努力啊!”
話完,四周的流寇紛紛響應和歡呼。
李自成掃了一眼他們,隨即又往前看去。
“這明顯就是孫傳庭本人來了啊。”
李自成不知道想起什麼,竟然笑出聲來:“真想不到還有兵戎相見的一天,造化弄人,果然不假。”
一直沉默的高桂英終於忍不住了:“相公,闖王這個辦法……太損了吧?你怎麼不勸勸他?”
“過去殺人是為了立威,我能理解,但現在這樣,又是為了什麼啊?”
“啪!”
李自成轉身,反手給了妻子一巴掌。
高桂英感受到臉頰發燙,反應過來後強忍住淚水盯著丈夫。
李自成問道:“大戰前說這種話擾亂軍心,換做彆人現在應該去死了!現在,你清醒了點嗎?”
高桂英咬緊牙關:“是,屬下明白。”
李自成冇工夫管妻子的小脾氣,說道:“去準備吧,趁官軍還冇合圍完成,趕緊確保後路……”
話冇說完,李自成看到前方出現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