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的陣地上出現了一種新穎的炮身更加細長，比此前見過的紅夷大炮還要輕巧的大炮，旁邊還有好幾個士兵在清理炮身。
炮口並排而立，全都瞄準了城門和城牆。
李自成和一眾守城的流寇都感到了震撼。
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地知道這就是那威力無窮的神秘大炮了。
此前官軍用這種大炮在杞縣嚇壞了高迎祥等人，最後導致他們兵敗如山倒，最後宋獻策和那麼多流寇一起投河自儘。
而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利器。
“難道他們不顧這些人的死活，還是要繼續開火嗎？”
李自成暗自歎了一口氣：“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高桂英在一旁不解地看著他，不理解為什麼丈夫這個時候又開始憐憫百姓了。
難道現在百姓被吊在城牆上的事，完全跟你無關嗎？
她已經完全迷茫了，整個人像木偶一樣跟在李自成身後，又木木地望向遠方。
李自成讓城樓上的人立刻撤離，避免成為活靶子。
城牆上的士兵也都嚇得趕緊俯下身去，絲毫不敢露頭，生怕那“妖術”會傷及自己。
然而詭異的是，等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城上的守衛幾乎撤乾淨後，依然冇有一點動靜。
張應金小聲嘀咕起來：“難道那真是妖術，城上那些祭品都起作用了？”
莫非真因為城上有那些無辜百姓在，所以官軍不敢開火嗎？
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話，難道真成真了？
李自成眉頭皺到一起。
原本的計劃裡，他是不怕官軍開火的，因為在鄢陵城的西側和西南方向都已經被他佈下了兵力，用來伏擊和阻止官軍進行合圍，同時也方便他們撤離。
之所以要用百姓做人肉盾牌，也是高迎祥想用這噁心一下孫傳庭和皇帝。
你們不是慈悲心腸嗎？不是愛民如子嗎？
老子倒要看看是不是這麼回事。
於是他們一起編了個鬼話，說隻要城中一部分百姓做祭品，就能讓官兵的“妖術”失效，鄢陵就能守住。
一部分非嫡係的部隊和百姓相信這些話，就會堅持守城，成為他們撤離時的掩護。
要是孫傳庭不管那些“祭品”的死活，最後還是開火，那李自成和高迎祥也可以說是對方太狡猾，妖術太厲害，必須逃跑儲存實力。
現在這樣，壓力都到了李自成他們這邊。
他們現在真要試著守一守這鄢陵城了，否則對所有人都很難交代。
所幸，官軍不開火，讓他們編的鬼話成真，如此倒也能鼓舞一波士氣。
而且官軍礙於民心和名聲的壓力，放棄正麵進攻，選擇用費勁的包圍戰法，那就能給他們爭取到足夠時間進行撤離。
隻是官軍因為顧忌傷及無辜，所以不願意強行攻城，在李自成看來是真的可怕。
因為之前的官軍不會做這種事。
孫傳庭為了百姓不開火，多半也是受了皇帝的影響。
那受影響的，隻有一個孫傳庭嗎？
不知為何，明明城外的孫傳庭冇有開炮，李自成還是想象到了許多可怕的場景。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停止胡思亂想，讓手下上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同時派人去找高迎祥。
結果高迎祥自己來得挺快，而且已經披甲，全然一副戰備狀態。
他聽說官軍竟然真的冇有開火，有些吃驚，非要來看看。
而且就算最後要跑，也總要拖一段時間不是？
看到闖王過來，又想到剛剛可能破除“妖術”的辦法起了作用，守城的流寇一時間都有些振奮。
不多時，剛剛的手下便快步跑下來，大聲喊道：“軍師，他們、他們好像在挖地道！”
李自成聽後，神色中多了幾分疑惑，隨即立刻跑上去，張應金等人也迅速跟上。
來到城牆上往下看，果然能看到有一群人在遠處忙得熱火朝天。
李自成一下子明白了對方要做什麼：“這是在準備挖地道和壕溝，趁機掘開城牆啊。”
放著大炮不用，這到底是為什麼？
高迎祥哈哈大笑起來。
城樓上也是有火炮的，而且弓箭和石塊滾木都多的是，區區地道在這個時候完全不夠看。
不僅如此，地道想要起作用並不容易，因為想要挖到合適的位置還不被城內守軍發現是極其困難的。
如果官軍開始用這一招的話，高迎祥覺得時間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了。
隻要成功欺騙官軍和城內部下和百姓，自己還是可以成功逃走的。
高迎祥繼續笑道：“果然啊，這官軍的火炮現在已經是擺設了，區區幾條地道而已，根本就不算個事！”
“大家努力，咱們最後一定能守住的！”
這話一方麵還是在欺騙這些守城的士兵，另一方麵也是在不斷催眠自己，告訴自己上次杞縣遭遇的失敗隻是偶然而已，他還是那個所向無敵的闖王。
人總是善於欺騙自己的。
然而高迎祥的大笑還冇結束，遠處猛地一陣轟隆作響。
巨大響亮的炮聲在耳邊轟鳴，周圍流寇的心開始狂跳，有人嚇得大叫起來。
官軍還是開火了！
許多流寇趕緊往城下跑去，疾呼著求救。
“張應金！你去把逃跑的人都砍了！”
混亂中，李自成果斷下令，並且自己動手殺了一個逃跑的士兵。
張應金也是恐懼到了極點，大量情緒急需發泄，收到命令後立刻動手殺人。
一直殺了好幾個逃兵後，城上的混亂才終於停止。
李自成大聲喊道：“大家不要慌，你們仔細看看，我們都冇事！”
眾人仔細一看，才發現果然如此，不單單是他們安然無恙，連城牆上吊著的那些人質也還好好的。
高迎祥驚魂未定，仔細一看，發現外麵那些挖地道的人還在忙活，而且那些通道更加近了。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
李自成強行令自己冷靜下來，說道：“他們是在想辦法靠過來而已！方纔官軍開火，也是在掩護他們而已。”
高迎祥聽後更是納悶了：“為什麼？”
李自成有些無語：“闖王還不明白嗎？這夥人的目的就是要靠近城牆而已，他們手上恐怕有什麼攻城的利器，比如火藥，比如要把大炮移過來，他們這麼做就是要炸開城牆而已。”
“鄢陵城牆並不堅固，隻要稍微有些威力的火藥就能突破。”
高迎祥聽後搖了搖頭：“兄弟你冇聽懂俺的意思。俺是問：既然大炮管用，為什麼他們還要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辦法？”
“官軍都是傻子嗎？”
李自成不說話了，隻是感覺耳邊那些吊在城牆上的人質哭聲更加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