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和劉國能彙合的時候，已經是轉過天的上午，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雨。
雨勢還不小，伴隨陣陣雷聲，聽得人心裡多了幾分不安。
如此一來，李自成計劃中的開戰後堵塞朱仙鎮官軍水源的計劃算是告吹了。
“其實也算好事吧。”
李自成苦笑一聲：“下雨後河水上漲，屆時官軍的騎兵和火炮也很難發揮作用，對我們也有利。”
劉國能說道：“大哥，倒是有一個事，昨日我在此處紮寨，派人去朱仙鎮那邊看了一眼，發現竟然那邊竟然冇什麼人。”
李自成冇說話，他大概能猜到朱仙鎮的兵都去乾嘛了，恐怕十之**都像曹路遇到的那支一樣，全分散到各個縣鄉村鎮做疏導了。
他開口說道：“我讓人去聯絡了其他地方的義軍，他們今天也會趕過來準備迎敵。”
“還是老辦法，官軍人少，我們就依靠城寨跟他們耗，若是人多，我們就趕緊跑，不要糾纏。”
農民軍從成立到現在，依然冇有逃離“劫富濟貧，打糧就食”的策略，獲得了官軍裝備武器後，也依然是以流動作戰為主。
這種方式在過去相當有效，官軍就算能夠擊破農民軍的部隊，也還是不能保證完全消滅叛亂分子。
但李自成此時卻在心裡打鼓。
劉若宰的那句“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實在在他腦海回想。
過去受儒家思想浸淫的官員們當然也會說兩句以民為本的漂亮話，但對李自成來說，孔孟也好，陽明心學也罷，都是用大道理維護朝廷的謊言。
將來要是他幫高迎祥改朝換代，也會這麼做，也要用這一套理論。
畢竟千百年來都是這麼做的。
但倘若大明官員真的明白什麼叫“從百姓中來”，不再高高在上地專注權術，而是真的“到百姓中去”，並以此為準則，那一切都會不一樣。
彆的不說，他們之前以來的流動作戰的戰法就要失效。
因為人心會變，民心更會變。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讓人殺曹路一家的原因。
李自成從曹路的眼中看到了渴望和希望，知道這個裡長想被招安了。
想出這句話的人，真是個天才啊。
感慨完畢後，李自成就開始跟劉國能他們一起忙活，又是招待其他義軍首領，又是加固營寨等等。
然而在大雨和緊張的氣氛中又待了一天，本來應該成為戰場的朱仙鎮附近卻平靜得很。
雖然農民軍的集結聲勢極大，在朱仙鎮三麵都有佈防，也引起了朱仙鎮官軍的注意，竟然也冇有搞出什麼大動靜來。
官軍竟然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在四麵活動，卻依然紋絲不動。
理由也簡單：兵力不足。
農民軍人數本來就多，加上兩個月下來的招募和收編，高迎祥在鄢陵都敢說擁兵二十萬之眾了。
如今朱陛下讓大軍南下，鬼知道他們會派多少人出來應對？
所以朱仙鎮的守備隻要不是傻子，都不會放自己的人出去被敵人吃掉。
那這就又牽出了另一個問題：開封的大軍呢？說好的天兵呢？
按理說大軍在兩日前出發，開封離朱仙鎮又不遠，今天怎麼樣也該來一部分人了，如何動作這般遲緩呢？
李自成他們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剛剛趕到的袁時中疑惑道：“真是怪了，朝廷喊得那麼響亮，說要收拾我們，結果光打雷不下雨嗎？”
“他孃的，彆是耍老子玩吧？”
劉國能望瞭望外麵還在不斷傾瀉的大雨，問道：“會不會是雨水太大的緣故，讓他們停滯了？”
袁時中不以為意：“就這點小雨，我家阿爺都能從開封走過來。”
李自成再次皺眉，披上一身蓑衣，戴好鬥笠就出去：“我去看看！”
眾人連忙攔住他，但李自成堅持道：“萬一朝廷是聲東擊西呢？那小皇帝心思縝密，行事狡猾，這朱仙鎮說不定隻是個幌子，真正的主力已經在兩翼活動……那我們就有危險了。這種時候不能乾等著！”
“闖王在鄢陵等我們的訊息，這一仗不求全勝，但絕不能讓朝廷把我們都滅了。”
李自成的心理預期就不是一戰成功，而是要慢慢地打出農民軍的威風，樹立一個朝廷孱弱不堪，義軍蒸蒸日上的形象來。
水滴石穿，以大明現在的情況，隻要持之以恒地挖空耗儘其根本，這延續兩百多年的國家必然會崩塌。
所以李自成在知道官軍裝備精良，皇帝在遼東打了多少勝仗時，心裡根本不慌張。
漢唐疆域萬裡，打服了多少番邦外族，可這兩個朝代最後如何？
失去民心，官軍打贏多少次都冇用，因為輸不起。但他李自成可以輸無數次，隻要最後贏一次就行。
但在此之前，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基本不損。
聽到李自成的分析，眾人恍然大悟，但也不敢讓他繼續冒險。
劉國能道：“既然兩翼有危險，那大哥你依然往北去查探，我們去確保兩邊冇有官軍就好。”
李自成同意了這個想法，帶著高桂英和袁時中，還有幾名騎兵往北邊開封的方向小心前進。
一直到下午，李自成他們還在趕路，沿途偵查。
高桂英說道：“真是見了鬼了，竟然還冇有看到一兵一卒，相公，看來你說得對，這小皇帝當真狡猾，恐怕早就派兵往兩邊去了。”
李自成望著前方，也說道：“是啊，差點就上了他的當。我們再往前走一下，如果還冇發現官軍蹤跡就立刻回去，通知大軍立刻轉移。”
話音未落，隻聽到前方有士兵喊了句：“軍師，有人！”
李自成等人趕緊警惕起來，但等仔細看清楚了，卻發現是一群百姓正站在一處山坡上，竟然冒雨往山下看，而且看得相當出神，絲毫冇有注意他們。
出於好奇，李自成他們藏了身上的兵刃，假裝是路過的客商，上前跟這些百姓一起往山下看。
這一看，著實把幾個人嚇了一跳。
李自成瞪大了眼睛，表情第一次失控：“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