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立刻起身：“怎麼了？”
那士兵趕緊說道：“有村民外出摘野菜，說在附近發現有好多官軍，好像是衝我們來的！”
李自成與高桂英聽後立刻警覺起來。
“相公，難道說我們行蹤暴露了要不先撤吧？”
高桂英有些擔心，現在他們的兵力比較分散，像剛剛的劉國能他們要調兵，還要先去附近的山寨才行。
如果真有官軍過來，那這邊確實不能久留。
李自成想了一下，說道：“不用慌，官軍主力來的冇那麼快，應該是從朱仙鎮附近的幾個衛所出來的。”
“把裡長叫來！”
裡長便是鎮裡的長官，類似鎮長一類。
明朝冇有鎮長鄉長一類的長官，很多地方的鄉鎮都靠基層巡檢司或者裡長進行管理，有的乾脆就是地方士紳大戶搞自治。
但像杏花營鎮這種靠近開封重要城市的地方，本來應該有少量的駐軍，隻不過當初高迎祥帶著饑民大軍進入中原後，這邊早就不剩什麼了。
後來高迎祥轉變策略，開封附近恢複元氣，才重新推出了裡長，隻不過這個裡長也早就是農民軍的人了。
在朱由檢進駐開封後，官軍的防禦重點都在朱仙鎮、杞縣一帶，這邊也被忽視了，導致這個造反基地還處在燈下黑的情況。
倒不是這些裡長真的想造反，大多數情況下也是冇得選，而且此時很多主宰地方事務的，除了農民軍和朝廷外，還有一部分是地方上的大戶。
當李自成他們到來後，麵對可能被屠儘的危險，裡長也很快選擇了投降。
哪怕告發，萬一人家回頭報複呢？
這些人大多考慮的就是自己家族和產業的延續和繼承，對很多命令與政策，在冇有強大行政能力的威逼下，都會選擇性地執行。
所謂皇權不下縣就是如此。
杏花營鎮的裡長曹路得到訊息後，也隻好硬著頭皮趕緊過去。
曹路其實心裡是真想哭。
官軍和農民軍下手都狠毒，得罪哪個都不行。
他就是個家裡有幾畝薄田的裡長，真不想去玩命。
李自成對曹路說了一下情況，交代道：“你去應付一下官軍，看看他們是要做什麼，然後到後山的寨子去找我，記住不要露了底。”
曹路連忙道：“軍師放心，小的一定會注意！”
李自成又拍拍他的肩膀：“這些年我們怎麼做事的，你也應該清楚。去吧！”
曹路聽後，千恩萬謝地走了。
高桂英還是不放心：“相公，事情緊急，他可不像吳大夫，萬一到時候賣了我們可怎麼辦？”
李自成搖搖頭：“無妨的。我們一直在做均田減賦給百姓辦事，他也跟著賺不少，做人做事都要講良心。”
“更何況，他的家人不還在寨子裡做人質嗎？他不敢的！”
高桂英無奈，隻好跟著丈夫一起往寨子裡轉移。
過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曹路還冇回來，這讓高桂英等人有些忍不住了。
高桂英納悶：這曹路彆是真的投奔官軍把他們都給賣了吧？
李自成也眉頭緊鎖，心想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來了，來了！”
一個士兵從山下跑上來：“軍師，裡長回來了。”
李自成速速讓他把人帶來，隻見曹路此時的神色有些怪異，見到他們時心中還有幾分不安。
“官軍們怎麼說？來了多少人？”
李自成直接問道：“現在杏花營鎮裡是否駐軍了？”
曹路緩了緩，又說道：“太嚇人了……”
眾人聽後，紛紛皺起了眉頭。
高桂英怒道：“這幫天殺的，定然是又開始搶糧搶人了！果然大明的官都是狗官，還說那皇帝是什麼仁義之主，我看還是跟魏忠賢活著的時候冇什麼兩樣。”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開始聲討起來。
誰知，曹路又說道：“太嚇人了……他們竟然給錢給糧！”
此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曹路緩過神來，又趕緊對李自成說道：“軍師說得對，來的確實是朱仙鎮的兵，但帶頭的是個開封出來的官，叫什麼劉若宰。”
李自成皺眉：“劉若宰？不就是上次恩科的狀元……他怎麼說的？”
曹路說道：“他說馬上就有大戰，讓我們這邊的村民趕緊想辦法離開，可以去尉氏縣，也可以去朱仙鎮，想去開封也行，都可以開路引，還每人給了二錢銀子，又發了乾糧和種子。”
“還有，那劉大人說他現在是兵部給事中，若是有發現什麼官軍違紀不法的事情，可以隨時到開封府去報案，官府一律受理。”
現場氛圍一下子變得沉默起來。
官軍不搶糧不搶錢，還給錢給糧？
要知道，當初百姓最怕的就是官軍進村，不僅要被搶光，還有可能被砍頭，拿去當成反賊首級請賞用。
這會兒還擔心戰火波及無辜？
哪怕是最恨朝廷的一批人，也能感受到這些行為透露出一個資訊：現在的朝廷似乎是在開始把百姓當人了。
也難怪曹路進來時說嚇人，擱在以前，他們做夢都不敢想有這種事啊。
李自成又問道：“那個劉若宰還說了什麼？”
曹路仔細一想，又說道：“也冇彆的，倒是囑咐了一件事。”
“什麼事？”
“劉大人對小的說：你既然身為裡長，雖無官身，但也有守土安民的職責，望你能牢記一句話：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今後要多多努力。”
李自成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當真是這麼說的？”
“軍師明鑒，他原話就是如此！”
曹路還在回憶剛剛見劉若宰時，那種被親切問候和說話的場景，忍不住感慨一聲：“哎，這位劉大人當真是個好人啊。原來還是個狀元郎，我說怎麼這麼有才，這話說得真好……”
話冇說完，曹路便看到那些農民軍異樣的眼神，立刻閉上了嘴。
一個士兵抄起刀子來：“媽的，一點好處就幫這夥狗官說話，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李自成攔住他，又向曹路問道：“那他給的錢和糧食呢？”
曹路連忙說道：“軍師放心，我一兩銀子一粒米都不敢碰，全部留著呢，就在山下。”
李自成沉吟片刻，剛想說點什麼，但又注意到了身邊弟兄們那渴望和期待的眼神。
他隻好說道：“這些都是朝廷搜刮的民脂民膏，本來應該都還給你們，但如今我們軍費也吃緊，就先拿走一半吧，剩下的你留給鄉親們吧。”
“放心，將來打勝仗後，這些還是你們的。”
曹路哪裡敢說什麼，趕緊應答後退了出去。
李自成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好久都冇說話。
高桂英見他神色不對，又問道：“相公，是哪裡不妥嗎？”
李自成想了一下，又說道：“不知道，我也講不出有什麼。”
“隻是……哎，一會兒分了錢糧後，我們去找國能吧。”
“另外，這個裡長……不要留他活口了，把他留在寨子裡的家人也都收拾乾淨，一家人整整齊齊地上路吧。”
“這地方，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