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興治立刻說道:“當然是匡扶社稷,輔佐明君。”
韓爌淡然道:“郭興治,你這樣的人,話說得漂亮,做事卻不怎麼樣。而且你隻知其一,卻不知其二。你說陛下選人用人不公,老夫可提醒你,還有你們這些人一句:爾等能來這裡,都是陛下點頭的!”
眾人再次沉默了,畢竟這是事實。
且說,在他們的想象中,當初是韓爌提交名單,然後資質聰睿,聖明神武的朱陛下一一過問,從履曆到政績都瞭解,還要加入派係平衡的考慮,最後才讓他們這些人從南京或者北京過來履職,充盈行宮官職。
畢竟那可是連皇太極和高迎祥都輕鬆打敗,又在閹黨和東林黨鬥爭中遊刃有餘的崇禎皇帝啊!
所以被選中的時候,他們個個都沾沾自喜,以為分到了一點聖眷。
但實際上,韓爌把選人名單交給朱由檢,後者正在觀看火器演示,掃了一眼就硃批通過了。
韓爌繼續說道:“陛下春秋鼎盛,吳三桂也好,盧象升也好,都是年輕堪用的人才,如何還要我們這些老東西在這裡擔任要職?你們想過冇有?”
郭興治咬著下唇道:“陛下是覺得我們能夠持重。”
韓爌點點頭:“不錯,就是這個道理!新人有活力,老人有經曆。這便是陛下用人的道理,物儘其用,人儘其才。”
“但你們天天在這裡咋咋呼呼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受不了,史可法明明做對了事,雖然道理上有些不合適,但情理上是對的。”
“傅宗龍當年平定貴州叛亂有功,不是他的話,如今的雲貴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他要是被偽詔殺了,你們就痛快嗎?”
“郭興治,你還說你要匡扶社稷,那你該跟傅宗龍和史可法好好學學!否則註定還要蹉跎下去!”
一番話說完,韓爌也完成了自己這次舌戰群儒的戰鬥,瀟灑離去,隻留下一地的官員啞口無言。
郭興治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格外難看,尤其是剛剛那句“還要蹉跎下去”更是打破了他的所有心理防線。
同時他也開始思考:如何才能在這位天子的手下做出成績,不蹉跎下去?
……
隨後,在各方的關注下,朱陛下關於汝寧府的最終處理命令終於公之於眾。
崇王朱由樻及其弟弟河陽王朱由材因貪贓枉法,藩王沾染兵權,矯詔傳旨等行為就地正法,太妃鐘氏賜自儘。
朱由樻其子朱慈爚襲爵,送南陽交唐王約束,其他涉案宗親一律廢除封號,入民籍。
至於史可法封駁聖旨一事,朱陛下表示自己已經查明瞭真相,是史可法看到假聖旨上有錯彆字,封駁程式上合規合法,不予處罰。
但為了照顧中樞權威,史可法這次辦欽案的功勞也被抵消,明麵上不給任何賞賜。
傅宗龍查明欽案有大功,但在史可法封駁聖旨前就有抗旨的舉動,確實有不妥,暫時也不予賞賜。
同時,傅宗龍和史可法的請罪奏疏一律被駁回,不許外放。
著傅宗龍節製汝寧、南陽、歸德三府兵馬,在新的欽使陳奇瑜的監軍下,準備戴罪立功。
至於成國公朱純臣和京營參將吳三桂,也暫留汝寧府主持大局,待日後啟用。
這一係列舉措的“護犢子”意味太過明顯,不引起議論是不可能的。
但由於韓爌已經震懾了一次眾官員,加上朱陛下冊封太子的大典在即,眾多官員想說也不知道說點什麼了。
而且陛下的意思也完全暴露出來了:隻要是對接下來平叛和新政有用的人,都可以得到重用。
這位天子,終究還是講實用的。
等陳奇瑜宣讀完聖旨,傅宗龍他們趕緊口呼萬歲接旨。
史可法算是鬆了口氣,隨即又很不安,心想這回陛下也真是不容易,生生扭曲了事實,就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自己今後隻怕行事恐怕還要更加小心了。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前麵的吳三桂和朱純臣,發現前者的神色明顯比後者要難看。
吳三桂年輕氣盛,功利心重,戰後賞賜少一點都會不樂意,這回更是無端端就被抹了功勞,也算冤枉得很。
好在大家還有機會,隻要拿回鄢陵,抓住高迎祥,想來陛下也不會虧待他們。
傅宗龍從陳奇瑜手中接過聖旨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忍不住問道:“敢問天使,陛下可還安好?”
陳奇瑜點點頭:“傅大人放心,聖躬一切安好。另外,陛下還有東西要給你們。”
說完讓身後的內侍捧著一個盒子上前。
傅宗龍等人趕緊上前恭敬站好,等陳奇瑜把盒子裡的東西取出來。
“我說怎麼這麼重呢。”
陳奇瑜看了一眼裡麵的東西後忍不住皺起眉頭。
裡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四個印章,還有紙條貼著傅宗龍等人的姓名。
陳奇瑜歎息:合著陛下還冇放棄篆刻這個愛好啊。
傅宗龍他們也紛紛拿起了有自己名字的印章,小心地看起來。
“啊?”
方纔還一張苦瓜臉的吳三桂看了一眼自己那枚印章上刻的字後,先是驚訝,隨後忍不住大笑起來。
朱純臣看了自己的印章後,露出了苦笑:“陛下啊陛下……”
史可法的那張黑臉反而有些幾分血色,脖子都肉眼可見地漲紅了:“這……陛下也太……”
陳奇瑜正納悶,隻見傅宗龍也哈哈大笑起來,本來就濕潤的眼眶更是擠出了好幾滴眼淚。
“哈哈哈哈!”
傅宗龍笑得一拍大腿,立刻收好了禦賜的印章,對吳三桂道:“走,小吳將軍,去軍營,整軍,練兵!”
吳三桂也笑著答應。
史可法趕緊跟上:“我也去!”
陳奇瑜愣住,反應過來後又緊緊抓住了朱純臣的衣袖:“成國公,你行行好,陛下給你的印章上是什麼字?”
朱純臣笑了,收好印章,故作神秘道:“現在還不能說,將來有機會的。”
說完也哼著小曲走了。
隻留下陳奇瑜一個人在原地淩亂。
一場轟轟烈烈,險些讓豫南陷入大亂的欽案,就如此輕飄飄地謝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