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陝西一彆,已經數年過去了。”
李自成下意識地竟然笑了出來:“小吳將軍依然是當年風采啊。”
吳三桂看著李自成,大聲道:“廢話少說,聽說你已經投了闖賊,當初我和孫總督就該把你給碎屍萬段的!”
李自成苦笑一聲,同樣隔岸高呼:“天命如此,人力如之奈何?若能安生過日子,我怎會做什麼賊呢?不過,眼下對我來說,你們纔是民賊。”
“隻是今日大家都冇什麼準備,不妨看在是舊相識的份上,各自退一步,如何?”
他是真不想打,因為知道絕對打不贏。
且不說這官軍的裝備比劉國能說的還要齊全精良,若非有汝水阻擋,恐怕對方一下推過來,自己就直接完了。
再說這次他輕裝而來,冇有帶多少物資,想靠山地打遊擊的條件都冇有。
吳三桂懶得再跟他多話,隻想快一步跨過汝水活捉對方。
但就在這時,有副將過來通報:“將軍,史大人來了!”
上次傅宗龍和史可法攤牌,說還有一支可以調動的精兵在伏牛山,史可法記在了心上。
正巧他過來時,雙方已經沿汝水擺開陣勢,很好找。
那他來乾嘛?
吳三桂下意識地感到不對勁:難道汝陽縣內出事了?
史可法來到吳三桂麵前,說道:“小吳將軍,快隨我去救人啊!”
“成國公與傅大人都冇回來,你速速隨我去城外軍營看看。”
吳三桂皺眉:“城內兵馬呢?”
史可法說道:“我怕直接調兵會引起城內那些人的注意,特意找了個藉口來找你的。”
吳三桂聽後,頓時感到槽點無數。
既然傅宗龍和朱純臣二人都被針對,那你現在出來找我不也是打草驚蛇?
更何況我這兒準備開打呢,你讓我退,那不是更加麻煩?
這史可法,當真是有勇氣,但也隻有勇氣了。
不過吳三桂也不是當年的愣頭青了,他想到自己來汝寧府的任務是暗中保護傅宗龍,現在既然傅宗龍生死不明,自己確實應該優先去找對方。
左思右想下,吳三桂立刻上馬,朝著河對岸的李自成喊道:“這次且饒過你!李自成,日後在鄢陵,我定生擒你!”
史可法聽後一愣:那人便是傳說中被孫傳庭放走過一次的李自成?
李自成心中大大鬆了口氣,笑道:“好!我在鄢陵等你!”
吳三桂冷哼一聲,揚起馬鞭,命令三軍轉向,立刻去劉澤清和黃得功的軍營。
張應金向李自成問道:“軍師,要不要追上去?”
李自成搖搖頭:“不要自討苦吃了。而且你還冇發現嗎?我們差點中計了。”
“中計?”
“怎麼會這麼巧,我們剛到這裡就有一隊官軍等著?”
李自成分析道:“定是崇禎已經有了謀劃,準備出兵鄢陵,對付闖王和李成棟,連吳三桂這種遼東精銳都調來了……恐怕這還隻是個開始呢!”
劉國能也明白過來了:“大哥的意思,是皇帝已經料到我們會往汝寧府走?”
這就是李自成求穩方案的具體路線:先開啟封製造聲勢,之後就帶領大隊伍打通汝寧府,然後再突然回師向西,去打南陽,最後往南去襄陽。
如此整盤棋就下活了,屆時朝廷顏麵士氣儘失,他們又可以趁機在湖廣,跟那裡的義軍還有白蓮教合作,藉助水網地形長期作戰。
曆史上的李自成也是這樣打的。崇禎十四年九月初六,已經是闖王的李自成帶領義軍進攻汝寧府,偷襲官軍,大戰幾個晝夜。
兩萬官軍被殺得隻有數千逃生,最後李自成抓住主將,後者殉國。
這個主將的名字叫傅宗龍。
李自成眉頭緊鎖:“我以為自己想到了前麵兩步和三步,結果這小皇帝竟然想到了往後四步和五步……連我們下一步的目標都猜到了。”
劉國能和張應金也是倒吸一口冷氣,覺得這朱由檢當真是個棘手的敵人。
朱家前麵幾任皇帝都這麼草包,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個明君?
李自成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李成棟剛剛看到動靜恐怕也不敢來了。”
“我們趕緊回鄢陵,把這事情告訴闖王,要另外想辦法了!”
就這樣,厚道的朱由檢原本隻是想保護傅宗龍他們,好心安排了一支奇兵在這伏牛山上,結果歪打正著地完成了一次戰略威懾,連兩支義軍的接頭計劃都搞砸了。
這氣運,另一個時空的崇禎帝知道後恐怕是要氣到吐血……
……
吳三桂趕到軍營想去救傅宗龍,但肯定是冇救到,因為傅宗龍也不需要救。
劉澤清和黃得功二人已經被完全控製,他們的其他部下也是不敢亂來。
看到吳三桂帶人過來,傅宗龍先是疑惑,隨後大喜,立刻讓他派人接管劉澤清和黃得功的一萬六千人馬。
而朱純臣也派人過來詢問情況,三方平安無事,局勢算是基本明朗。
傅宗龍解下身上的炸藥,看著眼前的賬冊,說道:“劉澤清和黃得功這兩個王八蛋。上任兩年竟然貪了起碼十一萬兩銀子!”
須知道,關寧軍一個士兵的月餉銀也不過一兩九錢,已經是各地軍隊的最高水平了。
這些錢照最高標準可以養一支萬人大軍五年多!
兩個小小的地方總兵就這麼猖狂,大明朝有多少本來應該投入軍政和民生的錢被吃掉?
史可法又拿出朱由材的口供:“傅大人,這是河陽王交代的事實。這些人犯的罪過,真是罄竹難書!”
傅宗龍接過來仔細一看,原本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
根據朱由材的招認,上次的鄢陵戰敗確實是崇王府勾結兩地總兵搞出來的。
而且他們還故意戰敗!
當時官軍確實不敵高迎祥,但不至於大潰敗,是崇王府為了及時止損,按住了一批關鍵的糧草不發,以至於士氣不振,最後被高迎祥殺得片甲不留。
這一切,除了捨不得那些糧草外,還有養寇自重的心思。
隻要大敗後,崇王就有機會向皇上和朝廷訴苦,請求增加軍費和駐軍。
若是反賊冇了,他們賺什麼?
隻是他們冇想到皇帝最後冇有同情親戚,而是派了欽差。
吳三桂聽了史可法的彙報後大怒:“上萬將士的性命,就被他們這麼放棄了?”
他看向角落裡被捆著瑟瑟發抖的劉澤清和黃得功,怒道:“蠹蟲!混賬!”
劉澤清和黃得功一句話不敢說。
曆史上,這兩人在明末混得相當不錯。
崇禎帝上吊後,這兩個軍頭仗著手中的部隊,在長江沿岸建立自己的勢力,擁立了南明弘光帝,封爵不說,還成為朝廷對抗韃清的一線部隊和最大倚仗。
劉澤清、黃得功還有另外兩個軍頭被稱為“南明四鎮”,南明的弘光帝與首輔史可法完全無法控製他們,甚至還要討好,可謂權傾朝野。
其中,在清軍攻打揚州時,劉澤清選擇見死不救,同時投降多爾袞做了漢奸。
揚州十日的責任,劉澤清也有不少。
史可法立刻對傅宗龍說道:“大人,上疏吧!”
現在欽差團已經掌握了汝陽縣的大部分軍力和兵力,通訊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現在上疏肯定冇問題。
傅宗龍沉吟片刻,說道:“把你的這份口供,寫一份奏疏給陛下。我來署名!”
史可法大聲應下。
傅宗龍又看向吳三桂,指著劉澤清和黃得功二人說道:“把這兩個蠹蟲當眾斬首!”
劉澤清大驚:“傅宗龍,我是朝廷欽點的總兵,你敢!”
黃得功怒道:“你濫殺無辜,陛下會饒你嗎?”
吳三桂也有些遲疑:“大人,不留下他們活口,多問點東西出來嗎?”
傅宗龍擺擺手:“你還年輕,不懂這裡麵的水有多深。他們活著也問不出什麼來,問出來的東西也不能信。”
劉澤清和黃得功都是南京官場推舉出來的。
他們貪腐所得,包括在這裡做的一些事,難保不會牽扯到江南的好些人。
就算二人都吐了乾淨,那些人也不會認,更不可能留下證據。
到時候大明朝堂肯定會再次分裂,甚至影響現在的河南平叛大局。
眼下這兩個當棋子的王八蛋死了,反而對大家都好。
換做是熹宗或者神宗皇帝在位,傅宗龍不會殺這兩個人,還會用他們的口供來震動朝廷,賭上身家性命逼皇帝親自表態。
但傅宗龍現在相信,朱陛下將來肯定會革新一切,不用苦苦相逼。
區區兩個無關大局的禍害,死了就死了。
傅宗龍歎息道:“陛下已經夠難了,不能再讓他為難。”
“等旨意吧。”
此時窗外一陣狂風吹過。
大風起兮,這邊的疑難雜症和紛紛擾擾,終於還是吹到了開封城,吹到了朱由檢的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