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樻見朱純臣這樣油鹽不進，神情冷冽，失聲道：“成國公這樣恣意妄為，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送客！”
朱純臣笑著拂袖而去。
朱由樻還想追上去罵兩句，但被太妃叫住，隻能是忍氣吞聲。
太妃鐘氏走到門口，對朱純臣說道：“純臣，老身送你一句話：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在她看來，朱純臣今日所作的一切不可能冇有代價。
隻要這江山還姓朱，宗藩就不可能消失。
陛下還能殺光所有宗室不成？
朱純臣聽後，依然是笑著拱手：“老臣記住了。”
看著朱純臣離去的背影，朱由樻又不安地對太妃道：“母妃，這可如何是好？連一個朱純臣都這樣，史可法特彆是傅宗龍那兩個硬骨頭更不好對付了。”
“劉澤清和黃得功那兩個廢物……怕是現在已經被傅宗龍拿下了。”
本來的計劃裡，隻要劉澤清和黃得功可以扣住傅宗龍，那麼欽案的審理主動權就到了他們手上。
隻要逼傅宗龍簽下結案文書，再直送開封，等聖旨一下，推幾個替罪羊出去，案子做成鐵案，一切都冇事了。
至於傅宗龍他們幾個翻供的問題，若是他們死活不從，那就安排一次李成棟或高迎祥前來攻打汝陽縣，讓他們戰死殉國就好。
現在看來，恐怕是行不通了。
朱由樻不甘道：“難道真讓他們知道一切，然後崇王府這麼多產業都充公讓出去嗎？”
鐘氏卻很淡定，說道：“我兒放心，如果不行的話，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
朱由樻不解：“母妃，兒子愚鈍，您這是什麼意思？”
鐘氏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
汝陽縣外的一處山林。
李自成和劉國能帶著數百人快速穿行。
“大哥，前麵就是伏牛山了。”
劉國能擦擦汗：“李成棟這人，非要選這個地方見麵，會不會有詐啊？”
李自成騎著馬往前看了看：“不用疑神疑鬼的。李成棟如今已經被各路義軍推舉，這天子他不想做也要做了。”
“再說了，天下有幾個人不想當皇帝呢？”
在鄢陵與官軍大戰後，高迎祥和李自成就定了一個計劃：繼續擁立李成棟為讖語中的天命之人，然後召集河南境內的所有義軍，共同攻開啟封。
要是能打下開封城，抓住朱由檢滅了大明最好。
就算不能，也要打得朱由檢不敢留在開封。
高迎祥是熱衷達成前者的，覺得“首戰即決戰，一戰定乾坤”，河南一地的反民和潛在反民加起來有百萬之眾，怎麼不能速勝？
李自成相對保守和現實一點，覺得能占據朱仙鎮一帶，對開封有所威脅，打出氣勢來，動搖朱由檢的威望就好。
這是一個陽謀，在大明朝江河日下的今天，朱由檢已經成為所有大臣的眾望所歸。
隻要讓人們知道這位皇帝也會失敗，也會倉皇北逃，那麼他們這些農民軍就將所向披靡。
最關鍵的是，一場失敗還能挫敗這位少年天子的心氣和傲氣。
當年世宗皇帝和神宗皇帝那麼雄心勃勃，不一樣被磨光了心氣，然後就頹廢了嗎？
隻要他被打敗，再也無法雄起，大明的滅亡就是時間問題。
所以李自成並不著急。
但不管支不支援速勝，眼下都要做一件事：把李成棟迎到鄢陵，先把大順天子的旗號打出來再說。
李自成自告奮勇，帶著劉國能，還有混天猴張應金的部隊過來了。
張應金上次杞縣麵對高迎祥被困見死不救，看到高迎祥逃出生天，又跑去請罪，同時幫忙打了鄢陵。
他不是去送死，他知道自己現在入股也能賣個好價錢。
而且張應金知道，有李自成在，高迎祥就不會亂殺人。果然，李自成出麵保下了張應金，而後者投桃報李也把李自成當成了救命恩人，這次也跟著一起過來。
隊伍行進到伏牛山附近，先頭部隊忽然停了下來。
李自成心中警鈴大作，問道：“怎麼回事？”
前隊的斥候過來稟告：“軍師，山上有人，數量不明，但看著都是官軍打扮！”
李自成皺眉，難道說是自己的行蹤暴露，來到汝寧府的時候被髮現了，有官軍提前設伏等著？
不對，自己一路下來都是在各州府義軍的掩護下前進的。
除非義軍中有叛徒，否則不會有人知道自己過來。
李成棟現在這樣也不可能跟官府合作的。
一番思索後，李自成說道：“不要慌，可能隻是出來巡邏的官軍而已。”
“臨河佈陣，做好準備。另外，確保後路，通知上蔡的義軍，讓他們做好接應和支援的準備。”
“李成棟他們也會來伏牛山，前後夾擊下，我們未必不能勝。”
劉國能和張應金等人立刻領命應聲而去。
伏牛山上的官軍明顯也注意到了李自成他們，於是也開始行動。
劉國能佈置好一切後，過來通報道：“大哥，我去前麵看了，那些官軍的打扮很奇怪，不像是之前在鄢陵遇到的那些。”
“而且大部分都著甲，還能看到不少都拿著火銃。”
李自成眉頭緊鎖：“這必然是官軍中的精銳了。”
“奇怪……汝寧府幾時有這種部隊了？”
上次鄢陵一戰，高迎祥他們殺那些官軍跟砍瓜切菜一樣，劉澤清和黃得功那些隊伍，許多都是強行抓來的民夫和饑民，裝備也差，所以用點計謀，再正麵一碰就自行瓦解了。
但眼前這支隊伍，明顯紀律性和裝備還有戰鬥力上都不俗。
是開封過來的嗎？
李自成說道：“早就聽說崇禎派了欽差到汝寧府追究鄢陵的戰敗責任，難道說順便還帶了人過來對付我們？”
劉國能想起上次杞縣大敗和東風大炮的威力，頓時不寒而栗，問道：“大哥，要真是這樣，該如何是好啊？”
張應金更加悲觀：“彆是那皇帝又禦駕親征來汝寧府了吧？”
李自成看了看附近地形，說道：“莫慌。此地多水路，騎兵和火炮施展不開。我們隻要確保退路，堅守到李成棟他們到來，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至於親征，這個絕不可能。崇禎親征可以走官道和大路，何必在這個鬼地方宿營？”
“我們現在退了，這夥官軍一定要追上來，到時候情況更糟。還要被李成棟他們看笑話，所以大家千萬不要慌！”
眾人聽後，這才稍稍安心下來。
李自成心想即便不是皇帝親自來，這夥精銳部隊肯定也來頭不小，於是出於好奇，也想安撫一下軍心，策馬向前想看看究竟。
此時雙方都隔岸相對，因為不清楚彼此的底細所以陷入了短暫的對峙。
等李自成來到河岸邊，隻看到對麵有一個黑盔黑甲的青年男子，正被一隊親兵圍著，也在往自己這邊看。
忽然，那青年男子似乎是認出了李自成，大聲道：“是你？”
李自成眯著眼仔細一看，也驚訝不已。
“小吳將軍？”
吳三桂和李自成四目相對，誰都冇想到時隔三年竟然在這兒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