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樻一看來人,大驚:“成國公……你也來了?”
朱純臣笑了:“崇王也是個好記性。”
當年朱由樻襲封崇王時,崇王府還是他主母鐘氏主持府內事務,而為他冊封之人,正是朱純臣。
巧的是,朱純臣是萬裡三十九年襲爵,第二年就來給朱由樻冊封,所以朱由樻是他當上成國公後冊封的第一位親王。
朱純臣又問道:“上次來,殿下好像才十歲吧,太妃可還好嗎?”
朱由樻冷汗直流:“一切……都好。”
怎麼成國公也來了?
他不是跟另一個欽差薛國觀在衛輝府清查潞王財產嗎?
朱純臣會過來的原因很簡單,薛國觀在北邊乾得太順了。
由於朱由檢快速平定了杞縣,軍威大振離開封府最近的衛輝府也是乖得跟小貓一樣,潞王府內的那些宗親有一個算一個都怕薛國觀這個欽差。
在這種情況下,朱純臣的工作很快就不飽和了,於是朱陛下本著好用就繼續用的原則,讓他跟著傅宗龍一起到汝寧府來,壓一壓這邊的宗室。
多個人多份力嘛。
看到朱純臣出麵,在場的人又是心中一驚。
連宗人府都來了?
陛下真要對宗藩動手,一個不留嗎?
朱家人真的要打朱家人?
他們忍不住感到一陣膽寒。
連自家親戚都不放過,他們這些官員哪天犯了事,這位陛下恐怕也不會網開一麵吧?
朱由樻看到朱純臣,方纔的氣勢也弱了幾分,又說道:“既然成國公也在,改日千萬要賞臉,本王和太妃都想好好款待你。”
朱純臣和傅宗龍不一樣,他推脫不開,隻能笑道:“這是自然的。”
朱由樻隻好轉身,準備打道回府。
“慢著!”
傅宗龍忽然叫住了他:“本官如今是欽差,代天巡狩,如朕親臨!”
“崇王見本欽差,如見陛下,還不行禮?”
在場所有人再次大吃一驚!
史可法都嚇了一跳。
他以為自己就算硬骨頭,足夠剛正不阿了。
傅宗龍這身骨頭怕不是鐵打的?
朱由樻也冇想到這傅宗龍竟然敢這麼硬氣。
如果來的是盧象升、孫傳庭這些人就罷了。他們跟著陛下南征北戰多年,出生入死,宗室勳貴都要給點麵子。
可你傅宗龍呢?
天啟七年開始丁憂,去年複官,之前冇有在陛下麵前待過一天!
就算這次被委任欽差,也是臨時被舉薦的,一共纔跟陛下說過幾次話?
你憑什麼?
你有什麼倚仗?
出了事,陛下一定挺你嗎?
還是陛下給了你尚方寶劍?
朱由樻咬牙道:“天使這樣做,是不是過於不講情麵了啊?”
本來他是想殺一殺傅宗龍的銳氣。
冇想到如今騎虎難下了。
傅宗龍揹著手,挺直胸膛:“本欽差現在說的是國法,崇王你未經報備就出郭,此舉已經違了太祖定下的律法。”
“成國公在此,自有宗人府管這事,本欽差暫不追究。但禮數上,你難道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朱由樻幾乎是要氣死,脖子都紅了。
他看了一眼成國公,想得到一點支援,哪怕隻是和稀泥都好。
但朱純臣此時低頭看地,似乎是在欣賞自己的一雙新靴子,什麼都不說。
冇辦法,朱由樻隻能勉強作揖:“好……本王就看在叔父陛下的麵上,見過欽差大人了!”
聽到朱由樻說什麼叔父陛下,傅宗龍忍不住笑了。
根據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規矩,宗室稱呼皇帝,要把親戚稱謂放在前麵,比如皇帝侄子要叫天子為“伯父皇帝陛下”,強調禮法大過天,也強調這天下是朱家天下。
朱由樻和朱由檢是出了五服的親戚,年歲還大了近十歲,這麼稱呼當今天子,無非就是倒驢不倒架,非要顯擺自己也姓朱,是朱家宗親。
裡子麵子,總要爭一個嘛。
一旁的朱純臣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個時候還攀親戚呢?
朱家王爺什麼時候能清醒一點啊。
當今陛下那麼聖明,怎麼這幫親戚連陛下萬分之一都學不到?
想一想,陛下還真是夠難的。
隨著崇王的行禮,在場的官員也已經看明白了形勢。
這次欽案冇那麼好結束了。
宗藩、官員、武將也就是軍政民生一樣都不會被放過。
陛下這擺明就是來趕儘殺絕的啊。
還以為這些人帶兵過來是對付高迎祥的,現在看來,我纔是目標!
乾什麼?難道自家人比那些反賊還可惡?
傅宗龍代朱由檢接受崇王問候後,隨即不再囉嗦,立刻上馬帶兵入城了。
路過劉澤清時,傅宗龍又忽然友好地說道:“鶴州,你我相識多年,一會兒查案或者是要剿賊,還望多多配合。”
“我知道你的為人,定會查明原委,還你公道!”
“自、自然的……”
雖然都是好話,但劉澤清此時隻希望傅宗龍彆對自己這麼好了。
這不是故意告訴整個汝寧府,自己跟欽差關係好,甚至可能成為欽差的手中刀嗎?
果然,劉澤清發現人群中有幾個人看自己的眼神已經變了樣,跟防賊一樣!
尤其黃得功,絲毫不客氣上前說道:“老劉,我之前就納悶,怎麼欽差要來你都一點不慌張呢。敢情你們是老朋友,你真行,瞞得兄弟好苦啊!”
劉澤清百口莫辯:“我當初就是做了個順水人情,哪裡就談得上什麼交情了?老黃,你莫要冤枉我!”
當初傅宗龍在兩淮巡鹽時,信不過當地官兵,故而向他借調幾百兵幫忙查案。
劉澤清看傅宗龍頗得先帝器重,鑽營習慣的他於是就答應了,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誰想到會有這一天?
黃得功冷冷道:“說得好聽啊,將來要是他要砍老子的頭,你可要幫老子多說兩句啊。”
鄢陵戰敗的事肯定需要一個帶兵的人來負責。
現在劉澤清和傅宗龍是舊相識,二人當麵又這麼親熱,難道到時候還能大義滅親不成?
自己的結局分明就是板上釘釘啊!
話完一抹臉便走開了。
劉澤清直跺腳。
“老黃,老黃,你聽我說!”
……
傅宗龍和一行人入駐了汝寧知府的府邸,第一時間換掉了所有駐防官兵,同時還讓成國公派隨行的錦衣衛以欽使的名義立刻接管汝陽城防。
史可法此時那股熱血氣又上來了:“大人,可有事情要委任給下官?”
傅宗龍坐下來,摘下官帽:“你?你能做什麼?”
史可法一愣。
這傅宗龍對自己怎麼這麼大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