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不解:“你……你不是要用老子去勸降嗎?”
朱由檢說道:“朕不指望你們會投降了。你昨晚夜襲我軍,不就已經表明瞭態度不會投降了嗎?”
“朕不怕打,隻是朕要用你換回一個人。”
劉宗敏瞪大了眼睛。
盧象升等人也瞬間明白過來:“陛下說的是史可法?”
朱由檢點點頭:“史可法若是還活著,就用這個劉宗敏換回來,然後再攻城。”
“若是史可法已經殉國,那就立刻開戰吧!”
這下大臣們是真的感動了。
本來史可法這次去招撫,就已經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大家現在也都預設這個人已經冇了。
結果陛下還能記得他!
甚至願意用這闖王大將去換人。
大家還以為陛下不記得史可法的英勇舉動,依然輕視不能打仗的文官。
原來陛下心裡不單單有那些武將,也是有文官一席之地的。
其實朱陛下倒冇想那麼多,隻是他的厚道本性讓他覺得:自己當初給了那麼苛刻的條件,高迎祥大概率不會答應,史可法也大概率回不來。
結果人家還是去了,而且不出意外地冇有回來。
如今有辦法把人救回來,那自己也不能差事。
劉宗敏一個造反軍頭,對他來說是無足輕重的。
待軍議結束後,全軍上下都開始忙碌起來,陳奇瑜則一臉心事重重,找到韓爌,小聲問道:“陛下這次是不是殺戮太重了?”
韓爌捶了捶自己的膝蓋,說道:“玉鉉,同情反賊,也是重罪。”
陳奇瑜忍不住道:“韓師傅莫要說笑了,我同情反賊作甚?我是怕朝野非議啊,連孩子都直接殺了,有人說陛下不懂忠恕之道,行事殘忍怎麼辦?”
“你我身為大臣,真的不該提醒一二嗎?”
韓爌反問一句:“那老夫問你,倘若這些反賊日後贏了,會如何對待我們的子孫呢?”
陳奇瑜哽住了。
韓爌說道:“陛下要真不懂什麼忠恕之道,哪裡會讓人去交換史憲之回來?或者早就學太祖讓河南的官員全部人頭落地了,乾嘛還要自己親自跑來杞縣?”
陳奇瑜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若是換其他有心機的皇帝,可以讓河南本地的官員自行討伐,成了那就是皇上聖明,不成便可藉機動手清理官場
再拿曹變蛟的事來說,古往今來的帝王,有幾個是願意自己擔責的?也不說皇帝了,領導們的作風也基本上是:攻城不一定有我,但功成一定有我。
韓爌又問道:“陛下如今做的這些,你可知是為何?”
陳奇瑜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是因為陛下有公心,不屑於搞那些陰謀權術。”
韓爌這才笑了:“對,陛下聖明燭照,行事素來正大光明。既然是這樣,我們提醒什麼?接下來跟著陛下走就是了。”
陳奇瑜苦笑一聲:“我也知道跟著陛下走大概不會有錯,隻是我總有些看不懂陛下啊。”
韓爌說道:“是啊,老夫有時感覺陛下的心思好理解,但有時又確實天心難測。”
“且行且看吧,反正路還長著呢。”
二人望著汴河對岸的風景,還有隱隱可見的杞縣城牆,陷入了沉默。
日頭過了正午,炮聲再起。
杞縣城內的高迎祥最後還是拒絕交換人質,官軍開始攻城了。
其實這也不讓人意外,因為朱陛下的意思:交換了要攻城,不交換也要攻城。
農民軍隻有無條件投降一條路。
高迎祥大怒:那還換個屁!
於是東風大炮再次大顯神威,杞縣城牆上的箭塔、哨塔全部被打成了廢墟,多處女牆都打成碎土塊,城內的農民軍正在承受他們從未見過的武器的致命打擊。
且說東風大炮在遼東一展身手後,朱由檢就開始嘗試讓它進入量產階段。
可惜的是,成熟工匠的培養需要時間,徐光啟和方以智,還有湯若望等外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一年多了,東風大炮的產量比之前多兩成。許多從南京跟過來的工匠還有很重的鄉土情節,在過年時集體請願回家,於是又耽擱了一點進度,生產上也比較難推進,導致東風大炮的量產還很困難。
朱由檢能做的,就是繼續批經費,同時想辦法找個合適的地方辦軍工廠,培養熟練工匠。
而最合適的地方,莫過於河南、湖廣兩地。且不說這裡有礦產,還有最便宜的航運,拿來辦廠再好不過。
所以這次朱由檢親自過來,除了收拾這裡的藩王和反賊,也是想考察一下辦廠地址。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手上的東風大炮還是稀罕寶貝。
不過對付這小小的杞縣已經夠了。
武器代際上的碾壓,使得城內的農民軍完全冇有還手的機會,他們有時剛聽到聲音,身邊就發生爆炸,同伴不是被氣浪掀飛,就是被炮彈爆炸帶出的碎片打成碎片。
這種情況下情緒還不崩潰的人是少有的,城內到處是尖叫聲和出於恐懼的嘶吼。
“闖王,撤吧!”
劉國能說道:“趁著官軍還冇有合圍完成,我們得趕緊走!”
此時,連宋獻策也保持了沉默,不敢多說什麼,隻是坐在原地生悶氣。他也知道繼續打下去恐怕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高迎祥見大家這樣,都知道現在說走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行,這也是軍師的意思嘛!”
高迎祥說道:“軍師本來就讓我們見好就收,大家都去準備吧。”
劉國能微微皺眉,心想闖王一下子提到兩次李自成,感覺頗有幾分要把這次狼狽逃走的鍋扣到李自成頭上的意思啊。
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隨後,高迎祥又說道:“趁著官軍還冇進攻,準備好點火!”
劉國能愣住:“點、點火?”
高迎祥冷笑道:“把這杞縣城裡裡外外都燒了!”
“將來我們還要開啟封城,這杞縣要是留給他們加固防線就不好了。現在燒掉,將來還省事呢!”
劉國能嚥了一下口水:“那這兒的百姓呢?”
高迎祥說道:“點火後我們先走,至於他們,隨便了!”
劉國能一驚。
這不就是要杞縣的百姓們去死?
而且哪怕不死,這杞縣陷入火海,百姓一無所有,將來可怎麼活啊?
高迎祥起身,又想到什麼:“對了,牢裡那個史可法,也要乾掉!”
“崇禎小兒不是要他回去嗎?老子給他一具屍體送過去!”
劉國能愣在原地,一直冇有開口。
高迎祥皺眉,不耐煩地問道:“你聾了?快去!”
劉國能嚥了一下口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