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路上，劉國能與劉宗敏帶著剩下的殘兵開始往杞縣方向跑去。
曹變蛟也帶兵追上去，雙方路上又有幾次短兵相接，農民軍且戰且退，被迫丟下大量裝備和屍體。
隊伍前方的劉宗敏還是不服氣：“剛剛我差點就能弄死那幫狗日的了。”
劉國能則說道：“我看不儘然。”
“你幾個意思？”
劉宗敏瞪大了眼睛。
劉國能輕歎一聲：“宗敏，隻是打下幾座小縣城而已，你真以為我們能夠有能力跟朝廷大軍作戰了嗎？”
“我們正麵與官軍作戰一共能贏幾次？你算過嗎？”
劉宗敏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在正麵衝突中，他們都是輸多贏少，很多都是靠不怕死的精神或者以多打少去硬扛。
稍微有點底子的官軍都可以輕鬆擊退他們。
實際上，農民軍的戰鬥力一直是個問題。隻能靠官軍斷糧或者內部出現內訌，然後抓住時機一舉擊破。
有時候，農民軍還要靠詐降緩過最難的一口氣，然後趁機再造反。
而且最要命的一點，明末的許多農民軍並冇有改朝換代的目標，許多人的想法是通過武裝鬥爭換一個官身，也就是跟宋江一樣希望招安，半輩子反朝廷的目的是成為朝廷的一部分。
種種因素疊加下，農民軍麵對明軍時始終冇什麼戰力可言。
在原來的曆史裡，李自成的義軍在崇禎十四年，這個明朝都快斷氣的時候開啟封城，在有火藥的情況下，死傷無數人打了三次才能搞定，而且還是借了黃河的力。
史載，第三次開啟封的時候，李自成他們都已經是“積憤”了，儼然一種“老子不信打不贏”的上頭又上火的狀態。
這其中自然有開封城城防堅固的因素，但雙方戰力的差距也可見一斑了。
說到現在，高迎祥他們能夠有現在的戰力和裝備，也是因為朱由檢優先對付遼東的皇太極，讓他們可以有條件可以訓練和搞民心工程，甚至能和王應熊那樣的官員搞串聯。
否則像曆史上的崇禎帝，到處逼官軍出擊，雖然是魯莽的送人頭行為，卻也讓農民軍時常處在雞飛狗跳的狀態。
可以說，現在的農民軍戰力已經超常發揮了。
但即便如此，跟曹變蛟這樣的部隊碰一碰，下場還是剛剛那樣頭破血流。
劉宗敏想想又不服氣了：“照你這麼說，我們一輩子也贏不了嗎？”
劉國能忽然笑了。
劉宗敏不明所以：“你笑個卵！”
劉國能說道：“我不是笑你，我以前也這麼問過大哥。”
劉宗敏聽到他提起李自成，微微皺眉：“軍師怎麼說？”
劉國能眼中多了幾分憧憬。
李自成被問到義軍打不過官軍時，也是一笑，然後反問：“國能，那你覺得為什麼官軍那麼強，我們那麼弱，但這些年我們的人不僅冇有越來越少，反而還越來越多呢？”
“官軍既然能戰無不勝，為什麼還是殺不光我們呢？”
聽了劉國能的轉述時，劉宗敏也愣住了。
劉國能說道：“大哥說了，官軍再難打，也改變不了天下大局，如今大明積重難返，不破不立。我們順應天意去做事，眼下這些都是上天的考驗，隻要可以挺過去，終究會柳暗花明。”
“我們可以輸無數次，但朝廷可是一次都輸不起。”
劉宗敏似懂非懂地陷入思考，同時抓緊了手中的韁繩。
忽然，身後的士兵發出驚呼：“官軍追上來了！”
劉宗敏齜牙道：“狗東西，這都還敢追上來？”
此時他們都逃了有半個時辰，而且還用老辦法，專門往密林深山跑。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回杞縣，那也是為了照顧士氣。
白天的炮擊已經嚇死不少人，現在又被官軍追著狼狽逃回去，那這一仗確實不用打了。
而曹變蛟的死纏爛打程度也超過了他們想象。
怎麼還在後麵？
實際上，曹變蛟就是一個持久型武將。
另一個時空裡，他叔叔曹文詔是明末有名的農民軍殺神，而他本人殺的冇那麼多，但勝在續航能力強。
曹變蛟也是主要跟高迎祥的闖王軍作戰，有一次他二十七天裡轉戰千裡，追著農民軍跑了一個多月，期間冇有脫下過一次甲冑！
在史料中，曹變蛟與農民軍作戰唯一一次主動撤退是崇禎十年四月的郭家壩之戰，曹變蛟他們殺得“賊死傷無算”，最後撤退的原因是“食儘引還”。
可以說，曹變蛟作為一個對手，最恐怖不是他的戰鬥力，而是續航能力。
一旦被盯上幾乎冇有可能甩掉。
現在的曹變蛟更不可能放過這些人！
劉宗敏啐了一口：“狗皮膏藥！老子去會會他！”
劉國能阻攔不能，劉宗敏又一把奪過身後旗兵的旗幟，藉著火把的光芒大喝道：“不怕死的，到我這麵旗來！”
許多農民軍士兵或是厭倦了逃跑，或是想要繼續殺敵，全都怒吼著跑過去。
月光清明，照在地上。
農民軍和官軍衝到麵前，甚至能和白天一樣清晰看到對方的臉，立刻又是一陣拚殺。
曹變蛟一槍捅穿一人，還親自衝到最前麵，激勵將士繼續作戰。
劉宗敏手持大刀衝上去。
但他這時明顯有些昏頭了，人家拿長槍，你隻用刀？
曹變蛟很冷靜地一個突刺，眼看就要戳中劉宗敏的胸口，後者一個慌張，腳下不穩，直接向後倒下，反而是躲了過去。
劉宗敏也意識到雙方戰鬥半徑的差彆，於是也搶來一把長槍，又開始跟曹變蛟拚殺。
此時，有兩個士兵衝過來，他們都是剛剛跟著尤翟文的部下，認出劉宗敏後，立刻發怒著怒道：“殺尤副將的是他！”
曹變蛟聽後，怒目圓睜，紮好馬步，雙手用力握緊槍桿，使勁一掃，重重打在劉宗敏的長槍上。
劉宗敏的雙手瞬間一陣酥麻，隨即他側臉又被曹變蛟使勁一拍，耳邊嗡嗡作響，頓感天旋地轉，再次倒下。
曹變蛟上去又要補上一槍，但幾個不怕死的農民軍圍上來，曹變蛟不勝其煩，隻能又轉身迎敵。
劉國能此時已經過來，一把揪住劉宗敏的脖領向後拖動，又猛地推上馬背。
曹變蛟怒道：“逆賊休走！”
他正要追的時候，一隊騎兵忽然從樹林另一邊衝出。
“曹將軍！”
左良玉策馬趕上來，興奮道：“這幫逆賊都交給老子！”
新加入戰場的明軍立刻湧上去，準備把本就不多的農民軍死士圍起來。
農民軍的士氣終於崩了，開始了四處逃竄。
曹變蛟一看是左良玉，立刻驚了，趕緊帶人快步走上去：“陛下知道了？”
左良玉說道：“這不廢話嗎？陛下說了，要我們帶上五百精騎過來助戰，孫總督也派人過來了。”
曹變蛟精神一振：“皇上聖明！來，我等一起殺賊！”
劉國能拉上劉宗敏，說道：“宗敏，你剛剛又衝動了，我們快走！”
劉宗敏趴在馬背上，喃喃說道：“原來真的打不過啊……”
話完，他用手推了一下劉國能，身子開始往後歪斜。
劉國能大驚，連忙放慢了速度：“宗敏兄弟，你乾什麼？”
劉宗敏笑了：“一個人跑，總比兩個人要快，你走吧！”
他一個用力，反推著自己從馬背上滑落到地上。
劉國能一臉驚愕，下意識地想要回去把人拉回來，但左良玉的官軍已經逼近。
“莫回頭！”
劉宗敏倒在地上，臉上血肉模糊，用儘力氣喊道：“闖王麾下，虎威將軍劉宗敏在此！”